敖青证道的消息传到东海时,四海龙族所有还活着的龙都在同一时刻浮出了海面。敖广、敖顺、敖钦、敖润四位老龙王中,熬过倾覆活到新纪元的只有敖广和敖顺。敖广的龙角在倾覆中被法则碎片削断了一截,断口处至今还残留着极淡的金色灼痕;敖顺的龙尾被冲击波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游动时尾鳍总是微微偏向左侧。但此刻两条老龙并肩浮在东海海面上,仰头望着极西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银蓝色光柱,浑浊的龙目中同时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西海龙族自旧纪元末期敖青跟随王立丰离开龙宫之后,便一直没有新的帝境诞生。倾覆之后西海龙宫被法则碎片碾成废墟,幸存的西海龙族不足百条,全部蜷缩在东海龙脉残韵最浓的一处海沟中休眠了整整一百五十万年。敖青证道的消息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多了一位帝境——是西海龙族终于有了自己的帝。
东海海面上浮满了大大小小的龙首,从百丈巨龙到刚学会化形的小龙崽子,所有的龙都安静地仰头望着那道银蓝色光柱。光柱内部的西海真龙虚影已经完全凝实,银蓝色的龙鳞在虚空中缓缓游动,每一次摆尾都在海面上掀起一圈巨大的涟漪。敖青站在光柱正中央,银蓝色的长发在帝境威压中向上飘散,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西海龙族帝境独有的银蓝色竖瞳,瞳孔深处有一圈极细极亮的冰晶状光纹在缓缓旋转。她的气息在帝境门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稳稳地迈了过去。
王立丰站在她正对面,祖龙之体上的暗金色光芒在银蓝光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他等这一刻等了五万年。从旧纪元敖青选择跟他离开西海龙宫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体内那份被封印的西海龙族正统血脉迟早会觉醒。但他从来没有催过她,因为觉醒这种事急不来,血脉有自己的意志,时机到了自然会破壳。现在时机到了。
极西荒漠上所有还在训练场上的战士都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朝敖青的方向低下头颅。张角将旧剑插在身前沙土中,右拳贴在左胸口,行了一个旧纪元天庭战斗部对帝境强者的最高军礼。夏侯恩在身后带着老兵们齐刷刷跪下,战天把裂天斧往地上一杵,司晨从石墩子上站起来,连雪傲都极其罕见地将哨塔上那两颗暗红珠子的转速调慢了一格——天狗之眼对帝境的感知最敏锐,这种细微的调整相当于天狗一族的注目礼。
远在封印裂隙另一侧的骸罗也隔着金色法则锁链朝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微微低下头——魔域对帝境强者的尊重不分阵营。敖青从光柱中一步步走出来,走到王立丰面前,伸出手,将他手背上那些因为激动而浮出的暗金龙鳞一片一片地轻轻按了回去。她的指尖很凉,是西海龙族特有的冰寒体质,但王立丰手背上的龙鳞在她的触碰下温顺得像刚出生的小龙崽子,她说以后东海和西海不用分开管了,两条龙脉合并,四海龙族重新统一。王立丰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点了下头说:“听你的。”
敖青证道的消息在短短几天之内传遍了新纪元三界每一个角落。神猿山顶上,胡天阳看完混沌玉符中传来的完整报告,转头望向东海的方位,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他知道敖青证道不仅仅是妖族多了一位帝境,更重要的是她证道时引动的龙脉共鸣,将四海龙族在倾覆中幸存的所有龙脉节点全部重新激活了。被法则碎片摧毁了无数万年的龙族传承网络,从这一刻开始正式恢复运转。
老道在崖边喝完了最后一杯茶,慢悠悠地站起来,往神猿山后山走去。他在东海边上有一片新开的小茶园,种的是从凡间小道观后院那棵老茶树上扦插的茶苗,敖青证道时引动的龙脉共鸣让那片茶园的茶树一夜之间全部抽了新芽。老道说这批新茶得用龙脉共鸣后的第一批晨露来浇,浇出来的茶叶会带一丝极淡的龙威香气。陆压道人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念叨,让他别忘了留两斤,上次从茶园顺的那包茶叶已经被他喝光了。
比起老道和陆压的闲适,刚从灵山传讯回来的司晨带来了如来那边的消息。灵山万佛大阵阵心感应到新帝诞生的气息,如来托他转达恭贺——灵山愿与四海龙族共修佛龙同源的防御法门,由龙族提供龙脉灵力,灵山提供万佛大阵的阵眼核心,在东海和灵山之间搭建一道能同时抵御魔气和法则侵蚀的联合防线。王立丰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来在旧纪元是妖族的死敌,在倾覆前是灵山投降的主帅,在新纪元却主动提出要和龙族共修防线。世事变化之大,连他这个祖龙都觉得有些恍惚。但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下头说等他回东海和敖广、敖顺商量之后,亲自去一趟灵山。敖青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王立丰和如来之间的旧怨有多深,也知道王立丰能点头答应,不是为了如来,是为了整个三界。
接下来的时间里,东海龙脉全线复苏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敖青证道之后,西海龙脉被压制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海底深处喷涌而出,沿着旧纪元西海龙宫的遗址朝四面八方扩散,和东海龙脉在海底交汇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横贯整个海域的银蓝色光带。这道光带是旧纪元四海龙威大阵的底层阵基,倾覆之后被法则碎片摧毁殆尽,如今在双帝共鸣之下开始自行修复。修复的速度不算快,但极其稳定,按敖广的推算,最多再有百年,四海龙威大阵就能恢复到倾覆前的七成威力。届时四海龙族将不再只是神猿山的附属力量,而是一支能够独立作战、独立防御的完整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