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新纪元第一位拓荒者
况天赐证道的那一刻，不周山废墟上所有的五彩石碎片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碎片在旧纪元倾覆时被冲击波碾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最大的有磨盘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散落在断裂的天柱残骸之间，沉默了整整一百五十多万年。除了将臣回归时它们短暂地共鸣过一次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让它们同时发出光芒。但此刻，所有的碎片都在发光——不是那种被外力激发时的刺目闪烁，而是一种极其柔和、极其温润的五色光晕，像是这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远古遗物终于等到了它们在等的人。
况天赐盘膝坐在最大那块五彩巨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墨绿色的僵尸始祖帝境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直直地贯穿了不周山上空终年不散的混沌雾气，在天穹最高处形成了一圈缓缓旋转的墨绿色光环。光环的边缘极其清晰，每一缕光芒都是僵尸始祖独有的阴冷气息和混沌之气完美融合之后形成的新生力量。这股力量和旧纪元任何一种帝境都不同——既不像祖龙那样煌煌威严，也不像元凤那样炽烈霸道，更不像天狗那样煞气冲天。它像一道从生命源头流淌出来的暗河，阴冷中带着极淡极微的生机。
将臣当年把自己的僵尸始祖本源印记打入况天赐体内时，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僵尸始祖的力量从来不在于不死，而在于在死亡中找到生命。”况天赐在这一百五十多万年里反复咀嚼这句话的含义。他在不周山废墟上收集将臣的意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死亡的力量——那是将臣以自身灰飞烟灭为代价留下的残骸。但他在收集的过程中渐渐发现，每一块碎片的死亡之力深处都包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就像深冬的冻土之下埋着春天的种子，就像被法则碎片劈成焦炭的老松树在裂缝边缘重新长出青苔。死亡从来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他在证道的最后一刻终于完全理解了这句话。墨绿色的帝境光柱中不再只是纯粹的僵尸始祖之力，而是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混沌之气——那是胡天阳当年在不周山帮他重塑经脉时留在他体内的混沌印记，这道印记在这一百多万年的沉睡中一直保持着沉寂，直到他证道前的一刹那才缓缓苏醒，和僵尸始祖的本源之力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连将臣都没有预料到的新生力量。
大道天音在这一刻奏响了。
这一次的天音和旧纪元所有帝境证道时的天音都截然不同。不是钟鸣，不是鼓震，不是龙吟，不是凤鸣，不是任何乐器能演奏出的旋律。它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沉缓的铜钟之声，像一口被悬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钟，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被敲响了第一声。钟声穿透了天穹，穿透了云层，穿透了不周山周围的混沌雾气，穿透了极西荒漠的风沙和封印裂隙的魔气，穿透了联合防线所有的防御阵眼，直直地传入三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凡间无名小镇的榕树下，几个正在追逐嬉戏的孩子同时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天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旁边老者的衣袖，问是不是有人在敲钟。老者就是后土，他已经从极西荒漠回到了自己的铁匠铺，此刻放下手里的铁锤，眯起眼睛望向不周山的方向，温和地笑了一下，说不是敲钟，是有人证道了。灵山废墟上，如来端坐在万佛大阵的阵心正中央，双手合十，三位佛祖同时诵了一声佛号。东海龙宫废墟上方，王立丰和敖青并肩浮在龙脉汇聚的海面上。王立丰感受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墨绿色帝境威压，咧嘴笑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敖青，说老况这家伙，居然赶在所有人前头了。敖青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极西荒漠训练场上，战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裂天斧往地上一杵，仰头望着不周山的方向，憨憨地说了一句老况证道了，以后打架又多一个能扛的。司晨从石墩子上跳下来，涅盘之火在他掌心里激动地炸开了好几簇火星，他想起当年在不周山一起并肩作战的时候，嘴上不说却扬起了压不住的笑意。雪傲依旧站在哨塔上，两颗暗红珠子的转速加快了整整一倍——能让天狗之眼产生共鸣的帝境气息并不多，况天赐的力量里有一半是混沌之气，另一半是僵尸始祖的阴冷煞气，这两股力量恰好都在天狗之眼的感知范围之内。他朝不周山的方向遥遥点了下头，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对于天狗来说，已经是最高的敬意。
昆仑山巅，姬长发和秋水并肩站在禁制阵台上。况天赐证道时引发的法则共鸣顺着联合防线的阵眼网络传到了昆仑山，禁制大阵的阵心在这一刻同时亮起了墨绿色的光芒——那是新纪元第一位拓荒者的道统烙印，正在自动接入三界所有现存的防御体系。秋水望着那道光柱轻声说了一句话：“长发，他证道之后，新纪元的天道法则底层就被刻上了僵尸始祖的道统。后来者再证道，都只能在这个底层架构之上叠加。拓荒者之争，他赢了。”
神猿山顶，胡天阳站在悬崖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穿透了万里虚空落在不周山废墟上那道墨绿色的光柱上。他想起当年在凡间第一次见到况天赐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况天赐还是一个对僵尸之力充满戒备的年轻人，和他在都市霓虹下并肩作战，两个人都不知道未来会走到哪里。如今况天赐站在新纪元证道的巅峰，成了第一个将道统烙印在新纪元天道法则上的拓荒者。而他这个做兄弟的，除了替他高兴，更知道这一刻对整个三界意味着什么——新纪元的第一位拓荒者不是远古大神，不是天道残余，而是他们这些从旧纪元一起扛过倾覆的兄弟。
陆压道人把手里的道情筒放下，难得地没有哼小曲。他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墨绿光柱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新纪元第一位拓荒者是僵尸始祖，这事儿要是让旧纪元的那些老东西知道了，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还好将臣不在了，不然这老家伙又要拉着贫道给他徒弟摆庆功宴。”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侃，但谁都听得出来，陆压道人是真的替况天赐高兴。
不周山废墟上，况天赐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墨绿色的帝境光柱还没有完全收敛，他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到将臣当年留在他体内的本源印记——那是一道极淡极细的墨绿色光纹，从他左手掌心一直延伸到心脏的位置。证道之前这道光纹是静止的，此刻却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藤蔓，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在他体内留下一条新生的经脉。僵尸始祖的力量在重塑他的肉身，和混沌之气进一步融合，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件既能承载死亡之力又能孕育生命之力的双生容器。这种体质在旧纪元从未出现过。
他从不周山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在虚空中，墨绿色的帝境涟漪从落脚点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散落在地的五彩石碎片同时发出了柔和的光芒。他走到不周山废墟的边缘，隔着万里虚空朝神猿山顶的胡天阳遥遥拱手。胡天阳也朝他回了一礼。两位从凡间一路走到新纪元的兄弟，在晨光中隔着万里虚空同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