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余师傅突然拖着身子朝着她爬了过来,“赵夫人,赵夫人你行行好,你帮我收了槐娘吧,求求你了,你收了槐娘,这身契我签给你,求求你了赵夫人。”
赵晴蹲身将人扶着坐起,“余师傅,您先别激动。我扶您起来先。”她示意云舒去捡拐杖。
“怀娘她不能去牙行,他们会把她送去那种地方的,赵夫人,我求你救救怀娘,日后做牛做马我都报答您。”
“爹~”余槐娘看着二人哭得十分的无助。
“我说你们戏唱完了没有。”高个儿语气不耐,“若是拿不出银子就不要在这处浪费时间,好好的演什么苦情戏。”
“你们~”云舒气愤的握紧了拳头。
赵晴站起身,“不就是50两吗,这钱我给了。”她走上前,对着钳制余槐娘的人伸了伸手,“把卖身契跟借条给我拿过来。”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吃惊,没想到真的会碰到一个帮着还钱的冤大头,牙人也吃惊,没料到这种状况还有人截胡。
“你真要帮着还钱?”高个儿将信将疑走到赵晴跟前,“莫是糊弄老子的吧。”
赵晴退后一步,从荷包袋里拿出了五个大银锭子,“这样相信了吗?”
高个儿看到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就要去抢。
赵晴往边上一闪,“借条,卖身契!”
高个儿摸了摸鼻子,示意手下的人将人放了,随后拿来了借条跟卖身契,“他们今日倒是运气好,碰到了好说话的,东西拿走,算两清了,下回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拿了钱,几人嘚瑟的笑了笑,还有人朝着她们流里流气的吹了吹口哨,人一出院子,云舒便立马上前关上了院子门,嘴里还骂着“晦气”。
赵晴跟余淮娘帮着将余师傅扶进堂屋桌边坐下,她又看了看余槐娘,“余姑娘,你没事吧。”
余槐娘红着眼摇了摇头,“多谢夫人搭救。”
赵晴将借条跟卖身契递到中年男人跟前,“余师傅,以您跟余姑娘的手艺,何至于50两还不起,怎的会被人逼迫至此。”就上回那一套首饰不过几日时间她们就赚了20两,在赵晴心里,她们想赚钱可不算难事。
中年男人表情窘迫又带着痛苦,他看了看赵晴,又看向余槐娘,咳嗽一阵后突然将那卖身契放到桌面,拿起余槐娘刚刚按了朱砂的拇指便按了上去。
余槐娘呆愣!
赵晴跟云舒都一脸诧异,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见他小心的将卖身契递到赵晴跟前,“赵夫人,刚刚我说的请你收了槐娘这话不是气话也不是玩笑话,是我真心实意的请求,这卖身契还请赵夫人拿着。”
“爹!”余槐娘震惊又不解。
赵晴一时也有些错愕,“余师傅,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刚刚花钱买人只是为了帮忙,没有真的要买下余姑娘的意思,这钱我也不着急你们还,日后你们能周转了再还我就是。”
“赵夫人,你听我说。”男人眼泪在眼眶打转,“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好人做到底就帮帮这孩子,她从小跟着我受了许多的苦,如今手艺练成我护不住她。”
说到护不住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边上的余槐娘见状也跟着哭,“爹!”。
“我是个废人,我护不住她啊!”余师傅的哭声悲怆夹杂着无能为力。
赵晴看着父女二人鼻头酸涩,“余师傅,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大可说出来,你想让我帮忙总要让我知道原由。”
虽然他们可怜,但赵晴不想因为同情心沾上不必要的因果,她也只是才来府城,不能惹麻烦,更不能给宁清惹麻烦。
“我本是府城余府的家生奴才,因在首饰制作方面颇有天赋被余老太爷收在身边跟随他学习金银玉器的制作,17岁我便成了锦宝楼最好的首饰匠人。”
“锦宝楼?”赵晴有些吃惊,“府城最大的首饰铺?”
“是,那是余家的产业。”他看着双手神色茫然,“老太爷病故后,余家两房争产打擂,我被二房陷害污蔑偷了锦宝楼的赤金,最后被糊涂的家主挑了手脚筋赶出了余家。”
没想到是这么悲惨的过往,赵晴不自觉低了低头 。
“被赶出余家后,我手脚残废,无以谋生只能靠街边乞讨苟活度日,槐娘是个孤儿,我便是那个时候收养的她,后来我发现她于首饰制作亦有天赋,跟她说起制作时,虽没实物却也能一点就通,我想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她不能这样,于是我又找到从前一起共事的师傅,以帮着辨玉指点为由讨了他的接济,在这府城重新扎根,槐娘终是不负我所望将我的手艺学会了十之八九,慢慢的也能靠着制作粗浅的首饰维持家用。”
这不是很好吗,赵晴想了想,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让余姑娘做精细活儿,是不是担心她手艺精湛的事情外泄引来灾祸。”
余师傅无助的点了点头,眼角含泪目光慈爱的看向余槐娘,“若是她是个男子或者是生在正常人家有家人庇护,这手艺于她是绝对的好事,可惜她跟的是我,我是余府的下人,就算被赶了出来,只要身契还在余府,他们哪天想起我怎么对我都无可厚非。”
他说着说着沉了嘴角,目光坚定的看向赵晴,“赵夫人,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善的人,这身契你一定要拿着。”
“余师傅,你糊涂。”赵晴虽然明白机会难得,却也做不出趁火打劫的事儿,“你既知道为人奴仆的苦,怎的忍心让余姑娘走这老路,一旦她的身契在别人手里,这自由便没了。”
“我没有法子啊,赵夫人。”余师傅恸哭,“我想给她说个人家却找不到能托付的人,若是仓惶嫁错人便是悔了一辈子,你是个好主子,从你下人的言语就能看出来。”
云舒在一旁吸了吸鼻子。
“她有手艺,赵夫人,你收了她你不吃亏,我只求你好好待她。”
“我不走,爹!”余槐娘抖着唇开口,“我若是走了你怎么活,你不就是担心我显摆了手艺,大不了从今往后我只做普通首饰,别的我不做了,爹,我都听你的,你别让我走。”
“槐娘,你听话,你大了,爹护不住你只会一直拖累你,要不是为了给我治病,凭你的勤奋咱家不至于像如今这样穷困,你的日子不能一直这样过,以后你好好的跟着赵夫人,爹你不用操心,从前那么艰难我都撑过来了我也会好好活的。”
“爹,”父女二人抱头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