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绕过青石。
紫衫人坐在岸边的岩石上,手持钓竿,钓线垂入清澈见底的水中。
小幽坐在他身旁不远处,双手托腮,眼睛望着溪水中游动的小鱼,无意识地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弦歌在大石上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架古琴。
白露蹲在溪边,好奇地伸手去碰触水面。
青崖靠在一株老树下,正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着柴刀。
稍远处,汐与清漪并肩而立。
一切都显得宁静。
“不知道小猴子现在怎么样了……”小幽忽然停下哼歌,望着水面,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弦歌拨弦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眸,看向小幽:“小猴子?”
小幽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
“嗯!在你们来之前,还有一个金色的小猴子,也跟着僵尸哥哥。”
“它可调皮了,总是上蹿下跳的,问东问西,但学东西特别快。”
“后来它说要出去闯荡,就自己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僵尸哥哥还给它起了名字,叫悟空。”
“悟空?”弦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白露也凑了过来:“猴子?会说话?”
“当然会说话!”小幽用力点头,“它可不是普通的猴子,是天地生的灵猴!”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
天边,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那金光速度极快,直直朝着溪边坠下!
“砰!”
金光敛去,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锁子黄金甲,灿然生辉。
凤翅紫金冠,两翅摇曳。
藕丝步云履,步履轻盈。
一根铁棒,被他随意地扛在肩头。铁棒两端是金箍,中间乌铁,隐有暗光流转。
来者一双金眸亮得惊人,咧着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他肩上,还扛着桃树枝,上面挂着七八个桃子。
“师傅!师姐!俺老孙回来啦!”
孙悟空的声音响亮。
“我带了桃子,师傅,师姐,你们快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紫衫人和小幽走去。
静。
很寂静。
弦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金甲耀目的身影,脸色微微发白。
虽然孙悟空笑得灿烂。
但那双金色眼眸扫过来时,无意中流露出的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凌厉气韵。
让她本能地感到了强烈的压迫。
大妖!极其厉害的大妖!
白露“呀”地低呼一声,向后跳开两步,躲到了小幽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地打量孙悟空。
青崖握紧了柴刀,面色凝重。
汐的身形变得更加模糊,几乎要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清漪更是瞳孔骤缩。
她感受到了危险,极度危险!
小幽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僵尸哥哥!”她转头看向紫衫人,脸上绽开一个明媚无比的笑容,“小猴子回来了!”
紫衫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目光从水面的钓线上移开,看向几步外站定的孙悟空。
他的目光很平静。
面对小幽雀跃的呼唤和孙悟空眼巴巴望过来的期待眼神。
紫衫人脸上的淡然似乎柔和了一分。
“嗯。回来就好。”
他指了指身旁另一块石头。
“坐。”
孙悟空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师傅,您还是老样子!”孙悟空笑嘻嘻地说,“这地方选得好,清静!”
他这副熟稔的模样,让紧张戒备的弦歌等人又是一愣。
小幽已经小跑着凑到了孙悟空身边,上下打量他,尤其是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
“悟空,你这铠甲好威风,这些年去哪里了?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孙悟空挠了挠头,被小幽这么盯着问,竟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师姐,没人能欺负俺!”
“这身行头……呃,算是……别人送的!棒子也是好宝贝,叫如意金箍棒,可大可小!”
他顿了顿,看向弦歌他们,金眸眨了眨。
“哦对!”他一拍脑袋,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抱了抱拳。
“诸位,不好意思,吓着你们了。俺是孙悟空!是师傅的徒弟!”
“这些桃子,”他拿起那根桃枝,递向小幽,“师姐,分给大家尝尝,就当俺老孙的见面礼!”
小幽接过桃枝,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对弦歌他们介绍道:
“你们别怕,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小猴子!”
弦歌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
白露小心地接过桃子,嗅了嗅,好香!
她偷偷看了孙悟空一眼,正好对上孙悟空看过来带着笑意的金眸。
孙悟空浑不在意其他人的戒备。
他几口啃完一个桃子,把桃核随手一丢,落入溪中,惊跑了几条小鱼。
紫衫人将目光从钓线移开,看向孙悟空,问:“怎么有空回来?”
孙悟空咧嘴一笑:“嘿嘿,想见你们一下!”
小幽问:“悟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孙悟空掏出羽哨晃了晃:“俺有个好友,叫聆风,是个六耳猕猴。”
“俺托她留意你们的踪迹,前些日子得了信,就找来了。”
小幽“哇”了一声:“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事!不过,我跟僵尸哥哥也去了好多地方。”
“是嘛!”孙悟空坐回石头上,开始讲。
“俺回了出生的山,揍了几头称王的妖兽,当了美猴王!”
“后来去天庭当了官,叫伏魔将,打过地龙,也……闯了点祸。”
他挠挠头,略过了部分,只说:“现在打算再出去闯闯!”
小幽听得入神。
紫衫人微微颔首:“有出息了。”
孙悟空留了下来。
第一天清晨,他在溪边练棍。
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青崖在不远处看,眼神专注。
孙悟空打完棍,收势站定,冲青崖扬了扬下巴:“木头脸,俺这招搅海翻江怎么样?等俺回来,咱俩比比!”
青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午后,孙悟空蹲在白露旁边。
他压低声音,神秘地问:“小白露,你说,俺老孙要是把南天门那匾额扛回来,你能从上面看到啥不?”
白露一怔,随后抿嘴一笑,细声说:“能……看到一只猴子的傻气。”
孙悟空一愣,随即大笑,声震林樾。
傍晚,篝火燃起。
孙悟空缠着弦歌:“弦歌,给俺弹个威风点的曲子呗,壮壮行色!”
弦歌无奈,横琴于膝,弹了一曲《破阵乐》。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连声叫好:“就是这个味儿!”
汐和清漪坐在稍远处。
汐朦胧的身影在火光中微动,清漪低头,唇角有极淡的弧度。
第二天,小幽带孙悟空去看雏鸟,孙悟空看得手痒,却没碰。
紫衫人大部分时间静坐垂钓。
孙悟空有时凑过去,挨着石头坐下,看看天,看看云,看看师傅。
离别时,溪边晨雾未散。
孙悟空挠着头,对小幽说:“师姐,等俺老孙去那天上,摘几个蟠桃回来,给你尝尝!听说吃了能美容哩!”
小幽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嗯!我等你,你要小心。”
“知道啦!”孙悟空摆摆手,又看向其他人。
他拍了拍青崖的肩膀,对白露做了个鬼脸,朝弦歌抱了抱拳,也对汐和清漪点了点头。
最后,他走到紫衫人面前,收敛嬉笑,挠了挠脸颊,声音低了些:“师傅,俺去了。保管不丢您老人家的脸。”
紫衫人静静看了他两秒,伸出手,像很久以前那样,揉了揉孙悟空毛茸茸的脑袋。
“嗯。”
孙悟空金眸灿亮。他后退两步,深吸口气,对众人一抱拳。
“诸位,后会有期!俺老孙,去也!”
他化作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片刻,也消散了。
溪水潺潺,依旧。
只是岸边,少了那抹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