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莫愁带着众女登岛之后,桃花岛便从清幽的世外桃源变成了一座温柔乡。
原先只有海浪声和鸟鸣声的孤岛,如今处处都是莺声燕语、衣香鬓影。
赵志敬每日被一群绝色美人环绕,过得比在中都皇宫时还要逍遥自在。
皇宫里好歹还有范文程追着他批奏折,有完颜承麟等着他阅兵。
有大宋的使臣等着他接见。
而在这桃花岛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和他心爱的女人们。
众女登岛的次日清晨,黄蓉便以桃花岛主人的身份给各位姐妹分配了住处。
李莫愁住了东厢房,窗外便是那片她最感兴趣的桃林。
黄蓉说这是特地安排的,“莫愁姐姐喜欢清静,这间房离厨房最远,没人吵你”。
穆念慈和韩小莹住在西厢,推开窗便能看见海。
穆念慈说每天早上能听见海浪声,像是在襄阳赵府时一样。
韩小莹则指了指窗外那片沙滩说“正好,早上练剑不用走远”。
裘千尺和程瑶珈合住南边的小院,那里离厨房最近。
黄蓉的原话是“千尺姐姐半夜饿了可以去厨房偷东西吃,反正这岛上也没人管你”。
众女各自安顿下来,桃花岛便热闹了。
清晨,赵志敬依旧雷打不动地在试剑亭前的空地上练剑。
只是如今他的“观众”不再是黄蓉一人,而是一群。
黄蓉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桃花酥坐在廊下。
李莫愁倚在亭柱旁捧着一盏清茶。
穆念慈坐在石凳上缝一件新袍子。
韩小莹抱着越女剑靠在一株老桃树上。
程瑶珈捧着她那支竹笛坐在台阶上。
裘千尺则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石桌上,手里还抓着一根烤羊排。
赵志敬一套剑法舞完,收剑入鞘。
看向廊下这群莺莺燕燕,笑道:“朕练剑,你们倒比朕还闲。”
黄蓉立刻接话:“敬哥哥练剑最好看了,我们不看白不看。”
裘千尺举着羊排大声道:“敬哥哥,你刚才那一剑刺得太快了,我没看清,再来一遍!”
韩小莹抱着越女剑,嘴角微扬:“敬哥哥,你这套玉女素心剑法比上次在宫里时又多了一层变化。
是不是又融入了新的东西?”
赵志敬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小莹眼力不错。
朕将落英神剑掌的虚实变化化入剑法之中,六十四卦周天循环,剑气可以连绵不断攻出六十四招。”
韩小莹眼睛一亮:“那待会儿咱俩过过招,让我也领教领教。”
赵志敬笑着点头答应。
练完剑,早膳便由黄蓉和穆念慈联手操持。
黄蓉掌勺,穆念慈打下手,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端出来的菜肴却比御膳房的宴席还要丰盛。
海胆蒸蛋、桃花酥、清蒸石斑鱼、葱油海螺片、椰汁糯米糕、蟹黄汤包。
还有一锅用岛上散养的老母鸡和海底椰炖的椰子鸡汤。
汤色乳白,椰香四溢,一揭锅盖便让等在院子里的裘千尺直咽口水。
赵志敬坐在正中央。
黄蓉将清蒸石斑鱼最嫩的鱼肚夹到他碗里,撒娇般叮嘱道:“敬哥哥,这块是蓉儿专门给你留的,没有刺。”
穆念慈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椰子鸡汤放在他面前,温声提醒:“陛下,小心烫。”
李莫愁坐在他右侧,依旧是一杯清茶。
但今日她也难得地夹了一块桃花酥,尝了一口后淡淡地说了句尚可。
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份桃花酥往赵志敬手边推了推。
程瑶珈坐在桌尾,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赵志敬,心中暗暗记下他夹哪道菜最多。
想着下次自己也学着做给他吃。
裘千尺啃着她那根永远吃不完的烤羊排。
看到几个姐妹都往赵志敬碗里夹菜,也坐不住了。
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赵志敬手边,大声道:“敬哥哥,昨晚的羊排凉了,今早我刚热过的!”
赵志敬接过羊排,看着她被炭火熏黑的手指,知道这傻丫头又自己跑去灶房生火了。
笑道:“千尺,你是来岛上度假的,不是来给朕当伙夫的。”
裘千尺咧嘴一笑,大声回道:“我乐意!”
众女看着这一幕,个个掩嘴偷笑。
黄蓉双手托腮,目光在裘千尺和赵志敬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拖长了声调:“千尺姐姐,你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裘千尺瞪了她一眼,回嘴道:“你天天霸着敬哥哥,我才热个羊排你就吃醋。
那今晚敬哥哥归我,你别跟我抢。”
黄蓉立刻摇头,一把拽住赵志敬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笑着说那可不行,敬哥哥归我,羊排归你。
众女哄堂大笑,赵志敬被夹在中间,只是笑着摇头,继续喝他的椰子鸡汤。
用过早膳,众女便各自在岛上寻了消遣。
李莫愁对桃花大阵最感兴趣,黄蓉便自告奋勇当向导,拉着她进了桃林深处。
黄蓉一边走一边讲解,哪一株桃树是乾位是整个阵法最刚最猛的所在。
哪一株斜着长的桃树是坤位至柔至顺会把人不知不觉地引向死门。
那边那棵看起来和别的树没什么两样的矮桃其实是整个阵法的中宫。
李莫愁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
忽然在一株老桃树前停下脚步,淡淡开口道:“这阵法若是用来困人,比古墓派的机关更加高明。
古墓派的机关是死的,这阵法是活的。
人入阵中,每一步都在阵法的算计之内,走到最后连自己怎么迷路的都不知道。”
黄蓉得意地扬起下巴,指了指四周密密麻麻的桃树:“那当然,这桃花大阵是我爹爹毕生心血所系。
连洪七公当年都在这里迷过路,绕了大半天才被我爹爹领出去。
不过莫愁姐姐,你要是想学,蓉儿可以教你。
反正我爹爹说了,这些东西只能传给自家人——你是敬哥哥的人,那就是蓉儿自家人。”
李莫愁看了她一眼,清冷的侧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穆念慈和程瑶珈则留在了院子里。
穆念慈坐在石凳上缝一件新袍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迹。
袖口绣了一圈极细的云纹——那是她从中都出发前就裁好的。
一路坐船颠簸她便一路缝,针尖在布面上穿梭了几个日日夜夜,此刻已经快要完工了。
程瑶珈坐在一旁用越女剑法削一根新砍的竹管。
说是想再做一支竹笛,送给黄蓉姐姐,感谢她这些时日照料敬哥哥。
穆念慈看见她的手指被竹篾划破了皮。
便从针线盒里取出一小段干净的布条替她包扎,温声笑道:“你这份心意,蓉儿一定会喜欢的。
不过下次削竹子记得戴个指套,你看你这手,都划了好几道口子了。”
程瑶珈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穆念慈包扎得妥妥帖帖的手指,心里暖融融的,轻轻点了点头。
韩小莹和裘千尺则去了海滩。
韩小莹在海滩上练剑,越女剑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道清冽的剑痕。
剑锋过处细沙被剑气卷起如一道流动的金色水幕。
裘千尺坐在一旁的礁石上啃着烤羊排看了一会儿。
忽然将羊排往礁石上一搁,站起身来大声道:“小莹姐姐,咱俩过过招!
自从铁掌帮并入权力帮,我就没痛痛快快打过架了!”
韩小莹收剑而立,嘴角微扬:“那你可别哭。”
裘千尺已经一掌拍了过去,掌风将沙滩上的细沙震得四散飞扬,笑道:“谁哭还不一定呢!”
两人便在沙滩上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越女剑对铁掌,一个是越女剑的轻灵飘逸,一个是铁掌功夫的刚猛霸道。
穆念慈在院子里远远听见沙滩上传来的拳剑交击声,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缝衣裳。
程瑶珈则握着那只削了一半的竹笛跑到院门口朝海滩方向张望了一阵,回来时眼里还带着兴奋的光。
午后的阳光最是慵懒。
赵志敬上午研习奇门遁甲图谱,下午照例在黄蓉的陪伴下钻进密室研读黄药师留下的武学典籍。
他这几日正在钻研黄药师的一卷手稿。
那是黄药师中年时将落英神剑掌、旋风扫叶腿和奇门五转融合成“东风绝技”时留下的推演记录。
密密麻麻的批注中夹杂着不少失败的教训和反复修正的痕迹。
赵志敬一边翻阅一边在脑海中推演,遇到不解之处便抬头问黄蓉。
黄蓉搬了把竹椅坐在密室门口,膝上摊着一本旧琴谱。
那是她从爹爹书房里翻出来的,打算学几首新曲子弹给敬哥哥听。
听到他发问便抬起头,用最浅显的方式将那处关节拆解开来。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便是两个时辰。
赵志敬将最后一页手稿合上时,密室外的天光已经从正午的明晃晃变成了傍晚的暖橙色。
傍晚时分,众女各自从岛上各处归来,齐聚在试剑亭前的石坪上。
黄蓉和哑仆们照例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今晚的主菜是下午裘千尺和韩小莹在海滩上徒手抓回来的几只青蟹。
黄蓉将其做成了姜葱炒蟹,蟹壳炸得酥脆,蟹肉鲜甜多汁,连李莫愁都多夹了两筷子。
还有黄蓉新创的一道“桃花醉虾”。
用桃花酿腌制过的海虾清蒸,虾肉里渗进了桃花的清香和酒酿的微甜。
裘千尺尝了一口便瞪大了眼睛,说这虾比御膳房的龙井虾仁还鲜。
黄蓉得意地说酒是桃花酿,桃花是今早刚从树上摘的。
这道菜只有桃花岛上才能吃到,回了中都就没了。
穆念慈则用下午在海滩上捡的海带和岛上的土鸡炖了一锅海带鸡汤。
汤色清澈见底,只浮着几点淡黄的鸡油和几片碧绿的海带。
她端到赵志敬面前时轻声说了句“陛下喝汤”。
赵志敬喝了一口,汤鲜得让他想起襄阳赵府后院里那口老井的水。
便抬头问她是怎么炖出这个味道的。
穆念慈双手交叠在膝上,低声答道是用砂锅炖的,火候比御膳房的铜锅更均匀,炖了整整一下午。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缝那件快完工的袍子,耳根染上了一抹淡红。
夜色渐深,石坪上燃起了篝火。
几株老桃树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花瓣在火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泽,像是挂在枝头的无数盏小灯笼。
众女围坐在赵志敬身边,海风拂过桃林。
将几声夜莺的啼鸣和远处海浪拍岸的低吟一并送入亭中。
黄蓉端起一杯桃花酿站起来,环顾众位姐妹,笑道:“各位姐妹,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敬哥哥归我,酒归你们。”
众女齐声笑着举杯,连李莫愁都难得地将清茶换成了桃花酿,举杯轻轻碰了碰唇。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三分醉意。
穆念慈起身走到石坪中央的空地上,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朝赵志敬盈盈一拜。
柔声道:“陛下,臣妾新学了一支曲子,想吹给陛下听。”
她将玉笛横在唇边,吹的是一支《凤凰台上忆吹箫》。
笛声清越悠扬,如月下潮水漫过礁石,又如桃林间穿行的夜风拂过每一片花瓣。
穆念慈吹笛时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篝火的映照下投出两弯淡淡的阴影。
笛声里藏了多少话,她不说,但谁都听得出来。
一曲终了,赵志敬率先鼓掌,众女纷纷喝彩。
裘千尺用力拍着大腿大声道:“念慈姐姐吹得真好!”
穆念慈红着脸微微一福,退回赵志敬身边坐下。
赵志敬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低下头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韩小莹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
越女剑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剑锋在篝火映照下闪过一道清冽的寒光。
她朝赵志敬挑了挑眉,朗声道:“敬哥哥,今日你在试剑亭前演练的那套融入了奇门遁甲变化的新剑法。
我琢磨了一下午,也想试试。
我舞一段越女剑,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把奇门五转的步法融进去。”
赵志敬点头道好。
韩小莹身形一动,越女剑便如一道青虹般在石坪上绽开。
她的剑法本就以轻灵飘逸见长,此刻刻意融入了奇门五转的九宫八卦步法,身姿便更是飘忽不定。
明明一剑刺向坎位,脚步却已踏到了离位。
剑锋在篝火光影中画出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弧线。
空中飘落的花瓣被剑气卷起,随着她的身形在空中盘旋飞舞。
赵志敬端着酒杯看得频频点头。
待她收剑而立,率先鼓起掌来,赞道:“小莹,你这一剑从坎位移到离位,步法比上次又精进了。
不过奇门五转的诀窍在于步法要走在剑招的前面——不是剑引步,而是步引剑。
你方才有几招还是剑先到、步才跟上,再练一阵便能收发自如了。”
韩小莹收剑入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眼中闪着光:“受教了。明早我再试试。”
程瑶珈在旁看得眼睛都亮了,心里暗暗想着什么时候自己的剑法也能练到这个地步。
韩小莹舞罢,程瑶珈便抱着她新做的那支竹笛走到场中央。
她先朝赵志敬微微一福,又朝黄蓉颔首致意,然后说道:“陛下,各位姐姐,我在宫中新学了一支曲子,吹得不好,你们不要见笑。”
说完横笛轻吹,笛音如溪流般清冽流淌。
她吹的是一支江南小调,曲风温婉,如夜莺在林间低语。
篝火将她的侧脸映得微微泛红,睫毛在火光中轻轻颤动。
整个人像是从一幅江南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赵志敬端着酒杯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黄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瑶珈妹妹这几日天天在桃林里练笛子,她说要在你面前好好表现。”
赵志敬笑了笑,待程瑶珈吹完,带头鼓掌,说道:“进步很大,比上次在宫里吹的那支曲子更流畅了。
这支竹笛的音色也好,你亲手削的?”
程瑶珈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的笑容灿烂得连篝火都要逊色几分。
她轻声答道:“是。臣妾削了好几根,终于做成了一支能吹的。”
最后连李莫愁也站了出来。
她没有拿剑,也没有拿琴,只是走到石坪中央,朝赵志敬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今日在桃花大阵中走了一遭,略有所悟。
古墓派有一套掌法,名为‘天罗地网势’,以绵密见长,与这桃花大阵的困敌之理相通。
我演示给你看。”
她双掌一展,便在石坪上施展开来。
李莫愁的掌法与黄蓉的灵动、韩小莹的轻灵、裘千尺的刚猛都不同。
她的掌势如蛛网般层层叠叠,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每一掌都暗藏杀机。
掌影交织在一起,便如桃花大阵中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天机的桃树。
将敌人困在无穷无尽的掌网之中。
赵志敬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暗自惊叹。
李莫愁这些年在中都皇宫中深居简出,武学上的进境却丝毫不减。
这套天罗地网势在她手中已臻化境。
掌法中的困敌之法与桃花大阵的阵法之理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待她收掌而立,赵志敬率先鼓起掌来,赞道:“莫愁,你这套天罗地网势与桃花大阵的困敌之法如出一辙。
若能将阵法变化融入掌法之中,威力还要再上一层。”
李莫愁微微点头,回到他身边坐下,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但黄蓉眼尖,早看见她走回来时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是只有在敬哥哥面前才会流露的、旁人无缘得见的温柔。
夜深了,众女都喝得微醺,个个面若桃花,比这满岛的桃花还要娇艳几分。
裘千尺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羊排。
程瑶珈靠在穆念慈肩头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她那支新做的竹笛。
穆念慈轻轻拍着程瑶珈的肩膀,自己也有些犯困,眼皮一垂一垂的。
却还是强撑着时不时看一眼赵志敬的方向,像是怕自己先睡着了他会觉得冷清。
韩小莹抱着越女剑倚在桃树干上,虽然也累了,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依旧清明如镜。
李莫愁依旧端坐在赵志敬右侧,手中换回了一杯清茶,面不改色地慢慢啜饮。
仿佛方才喝下去的那几杯桃花酿只是几杯温开水。
黄蓉也喝了不少,此刻正靠在赵志敬肩头,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她望着眼前这群姐妹围坐在篝火旁。
穆念慈轻声哄着半睡半醒的程瑶珈。
韩小莹正用衣角擦拭越女剑上的露水。
裘千尺趴在石桌上说梦话还在念着“烤羊排多放孜然”。
忽然轻轻拉了拉赵志敬的衣袖,低声说道:“敬哥哥,你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回中都,不用管天下大事,不用和任何人打仗。
就在这桃花岛上,每天练练剑、吃吃美食、看看桃花,我们姐妹几个轮流给你弹琴跳舞、陪你说话解闷。
春天摘桃花酿酒,夏天去海滩捡贝壳,秋天晒桃脯做桃花糕。
冬天——冬天桃花岛的冬天也不太冷,我们就躲在屋里围炉烤火。
一年四季,就这样过一辈子,多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醉意,却说得格外认真。
赵志敬低头看她,篝火将她被酒意蒸得绯红的脸颊映得愈发娇艳。
他刚要说话,靠在穆念慈肩头的程瑶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听到黄蓉的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喃喃说了句“蓉儿姐姐说得对,我也不想回去”,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也不知道她是在说梦话还是真的在回答。
裘千尺趴在她旁边,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穆念慈轻轻拍了拍程瑶珈的肩膀,抬眼朝赵志敬这边望了望。
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极淡极柔的了然。
她知道陛下早晚要回去的,她只是不想叫醒还在做梦的人。
赵志敬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陌生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很不习惯——不是征服的快感,不是掌控的满足。
而是一种让他想放下所有戒备、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下去的慵懒与惬意。
他这一生,从终南山到襄阳,从权力帮到大汉帝国,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刻都在谋划。
可此刻,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桃花岛上,被一群深爱他的女人环绕着。
他忽然觉得,那些权倾天下的野心、那些一统江山的宏图,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在认真想——如果就这样在桃花岛上过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他也只是想想。
他很清楚,这份逍遥快活是偷来的。
是蓉儿用她的任性替他偷来的,是黄药师恰好不在岛上才得以享受的。
一旦回到中都,他依旧是大汉的皇帝。
依旧要面对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依旧要面对江南那片尚未染上他颜色的土地。
这份慵懒的念头,便如同一片桃花瓣落在湖面上。
只荡开一圈极浅极淡的涟漪,很快便会沉入水底,被更深更沉的湖水吞没。
黄蓉靠在他肩头,似乎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松动。
她抬起头,借着醉意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憨:“敬哥哥,你是不是也在想,就这样留在桃花岛上不走了?”
赵志敬低头看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鬓发,指腹在她耳后那片被篝火烤得微红的肌肤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桃林之外,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东海,海的尽头,是中都,是天下,是他尚未完成的棋局。
“蓉儿,”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半日,便让它多停留一会儿。”
黄蓉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篝火明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桃树干上,和满树桃花融在一起,像一幅被时光凝固的画。
夜风拂过桃林,万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石坪上,落在酒杯中,落在众女微醺的脸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