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撒马尔罕老城陷在一片昏昧之中。
巷道极窄,两侧土墙斑驳脱落,墙根下常年淤积着污水。
幽暗的积水泛着浑浊的油光,晚风一吹,扑面而来尽是刺鼻的酸腐气息。
那刀疤壮汉抱着肩膀在前头带路,脚步踉跄虚浮。
他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偷瞄一眼身后的赵志敬。
眼底恨意翻涌,却又深深畏惧,活像一头被打断脊梁、苟延残喘的恶狗。
其余几个黑蝎帮帮众紧紧跟在他身后,个个缩头缩脑。
几人眼神暗中互相示意、来回流转,全程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面上的惧意真切无比,但恐惧深处,
还藏着一丝阴恻恻、近乎疯狂的盼头。
这个来历神秘的东方人,杀了黑蝎帮弟子却不逃不避。
反倒孤身一人,主动跟着他们闯入总堂腹地,简直是自投罗网。
只需抵达总堂,上百号帮众一拥而上。
任凭他身手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终究会被乱刀剁成肉泥。
今夜所受的所有窝囊气,今日的屈辱,定能连本带利尽数讨回!
相比一众凶徒的阴私盘算,阿赫迈德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双腿发软虚浮,像泡透了的软面,每走十几步便控制不住打个趔趄。
赵志敬嫌他拖沓累赘,懒得等候。
直接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他的后颈,五指微收。
几乎是提着他身形,稳步朝前行走,全程不慢分毫。
阿赫迈德浑身发抖,嘴里含含糊糊不停念叨。
声音又哭又求,满是绝望:
“恩公……黑蝎帮总堂不止一百号人手。
我听说城内数条街巷的地痞无赖,全都听他们调遣。
前些日子,还吸纳了一大批南边逃难过来的马匪。
那些人个个手上沾血、亡命凶煞,杀人从不眨眼……
恩公,就我们两个人……
这哪里是去打听消息,分明是主动上门送命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带上浓重哭腔。
若不是后颈被赵志敬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他早已双腿一软,瘫倒在肮脏的巷道泥地之中。
赵志敬神色淡漠,对此番哭诉全然置若罔闻。
眉眼平静无波,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知在错综复杂的暗巷里拐了多少个弯折,
前方狭窄的巷道终于豁然开朗。
巷子尽头,是一块被无数人踩踏得坚实平整的空场。
几座土黄色砖房围着高高的夯土高墙,静静蹲伏在沉沉夜色里。
墙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经年锈蚀。
暗红锈色的尖锐铁刺,在微弱夜色下泛着森寒微光,
宛如一排排蛰伏暗处、择人而噬的病态狼牙。
大门两侧悬挂着古朴铜铃,夜风穿堂而过。
铃音叮叮当当,细碎杂乱,听得人心神烦躁、心绪不宁。
门楣正中,钉着一块沉甸甸的黑铁铸就蝎形图腾。
蝎尾高高翘起、狰狞弯曲,造型粗糙简陋,
却自带一股从污泥血水里爬出来的凶戾煞气,逼人至极。
门前空场散落着干枯的草垛与凌乱柴火。
地面上横七竖八坐满了闲散的黑蝎帮帮众。
有人围聚陶碗赌骰,粗鄙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蹲踞墙根,细细打磨锋利弯刀,
铁器摩擦磨石的沙沙锐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更有几人斜倚门柱,肆意酣饮烈酒。
浑浊酒液顺着下颌滴落,浸透油垢衣襟。
一双双阴狠的眼睛,却死死锁定赵志敬与阿赫迈德,来回打量、窥探戒备。
赵志敬脚步沉稳,从容踏入这片杀机四伏的空场。
门口所有帮众瞬间停下手中所有动作,全场骤然一静。
有人一眼认出了狼狈不堪的阿赫迈德,
当即用本地土语高声呼喊。
话音落下,四周立刻响起一片轰然哄笑。
张狂戏谑的笑声层层叠叠,
恰似一群饿狼,望见了主动送入虎口的羔羊。
笑声未落,十余道持刀黑影从两侧迅速围拢。
冰冷刀刃映着夜色,泛着幽幽寒芒,杀气凛冽。
有人抬手用刀背轻轻拍打掌心,姿态嚣张戏谑;
有人朝着阿赫迈德轻浮勾指,满眼嘲弄,
俨然笃定这两人今夜绝无活命之机。
一名满口黄牙的凶悍汉子,大步踏出人群,拦在赵志敬身前。
他仰头上下打量,肆意审视着眼前气质卓然的东方人。
嘴里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本地方言,语气极尽挑衅。
话音落时,他悍然抬手,刀尖笔直探出,
一下、两下,轻蔑地点戳着赵志敬的胸口,
如同在拨弄一件任人宰割、毫无反抗的货物。
赵志敬微微偏头,语气平淡:“他说什么?”
阿赫迈德死死缩在他身后,浑身战栗,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他说恩公是迷路的东方小羊……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今晚就别想活着离开!
还说、说要看您这身细皮嫩肉,
够不够他们一众兄弟,今夜烤肉下酒……”
听闻此言,赵志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一抹漠然冷笑掠过眼底,无怒无躁,唯剩睥睨苍生的淡漠。
他抬手,猛地扯开后背裹剑的旧布。
嗤啦一声轻响,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清亮剑鸣刺破沉沉夜色,凛冽刺耳、震彻空场。
两道璀璨寒芒如龙蛇出渊,骤然从幽暗夜色中蹿腾而出。
剑锋流转的寒光,倒映出门楣下昏黄摇曳的灯火,
清冷锋利,照得整片空场寒意骤生。
那出言挑衅的黄牙凶徒,甚至根本没能看清剑势起落。
只骤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骨冰凉,
一股浩瀚无匹的巨力轰然撞在胸腹之间。
庞大身躯瞬间不受控制地腾空飞起,
重重砸进后方一众磨刀赌钱的帮众人群之中。
轰隆一声闷响,数人连带弯刀、陶碗尽数倒地,
滚作一团狼狈狼藉,哀嚎四起。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慌乱失措的刹那,
赵志敬身形一晃,已然鬼魅般掠入人群正中。
他身形轻盈飘逸,却自带千钧沉势,
脚下踏出全真门秘传奇门五转步法。
身形辗转腾挪、飘忽不定,进退转折全无破绽,
整个人化作一团穿梭在刀光人海中的凛冽旋风。
这一刻,他周身内力轰然爆发,
全真剑法的精妙飘逸,叠加龙象般若功的盖世巨力。
一柔一刚,相辅相成,完美交融。
凛冽剑光骤然大胜,煌煌剑气横扫八方、笼罩全场。
围拢上前的数十名凶徒,瞬间直面碾压级的恐怖力量。
最靠近他的三名汉子,连抬手挥刀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剑光一闪即至,快得肉眼难辨。
咽喉、胸口、小腹三处要害,同时被凌厉剑锋贯穿撕裂。
三道血花同步炸裂滚烫喷涌,猩红鲜血泼洒四溅,
瞬间溅满周围众人的衣袍脸颊,温热腥臭。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骤然炸开,响彻整座空场。
剩余所有黑蝎帮帮众这才彻底从戏谑轻敌中惊醒,
滔天恐惧瞬间攫取心神,遍体生寒。
众人疯了一般反扑上前,有人仓促抄起弯刀劈砍,
有人转身抢夺墙边铁棍长矛,有人慌乱后退、不知所措。
混乱之中,有人嘶吼着冲到半途,
便被飞溅的猩红血雾糊满脸面,吓得浑身僵立、不敢妄动。
赵志敬双剑翻飞,攻守随心,进退自如。
左手长剑横削而出,剑势绵密如水、连绵不绝;
右手长剑直刺点挑,锋芒霸道、破尽万法。
龙象般若功加持之下,每一剑都蕴藏万斤巨力,
寻常铁器兵刃,触碰即卷、相撞即碎。
对手劈来的狂暴刀锋,他只需侧身轻避,身法玄妙至极。
刀锋擦着衣袂呼啸劈空,狠狠砸在地面,碎石四溅。
趁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间隙,
他左手剑锋精准切入刀势空隙,一剑直刺肋下要害。
中者无不当场重创,轰然倒地。
遇有人正面悍不畏死扑杀而来,他不闪不避。
脚下力道迸发,一记刚猛腿势凌空踹出。
雄浑内力尽数灌注腿尖,正中壮汉胸腹。
那魁梧汉子如同遭巨象撞击,整个人倒飞数丈。
沉重身躯狠狠撞在后侧夯土高墙之上,
墙面剧烈震颤,簌簌黄土层层脱落,威势骇人。
整片空场,已然化作单方面的屠戮碾压。
赵志敬招式不急不躁,从容淡定,招招精准致命。
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杀伐果断。
那些平日里横行街巷、凶悍跋扈的帮众,
在他面前,如同被锋利镰刀横扫的荒草,
成片成片倒下,毫无半分抵抗之力。
不过短短数息转瞬,不过十数呼吸的功夫。
偌大门前空场,已然横七竖八躺倒二三十具冰冷尸体。
浓稠猩红的血水顺着土墙根肆意蔓延流淌,
浸透地上干枯草垛,将整片地面染成暗沉暗红,血腥刺鼻。
赵志敬双剑垂落,剑尖微微滴落血珠。
他步履从容沉稳,一步一步缓步走向紧闭的总堂大门。
抵达门前,他不做丝毫停顿,右腿微微抬起,凌空一脚踹出。
龙象巨力尽数灌注脚底,势大力沉、撼天动地。
那扇加粗铁条、厚重坚固的实木大门,
在他脚下脆弱如薄纸薄板。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整扇大门轰然向内翻飞炸裂。
断裂的门轴碎木四溅,门侧悬挂的铜铃遭巨力震颤。
万千铃音急促杂乱,如雨般响彻一地。
门楣上那枚象征黑蝎帮的铁蝎图腾,
也被震得铁钉脱落,哐当一声坠落在门槛中央。
门后一众正举刀欲冲出支援的帮众,
尽数被翻飞砸落的厚重门板狠狠撞翻四五人。
后方冲在前头的人群瞬间僵住、连连后退,
一张张脸上写满极致惊恐,如同撞见幽冥恶鬼。
赵志敬神色漠然,抬脚从容跨过断裂门槛。
手中双剑再次灵动游走,如同两尾穿梭血浪的灵蛇。
剑光所过之处,必有血雾炸开、躯体倾覆。
整座院落之内,只剩兵刃落地的脆响、躯体倒地的闷响。
有人吓得肝胆俱裂,转身疯一般向内屋逃窜;
有人彻底丧失抵抗勇气,扔掉兵刃跪地磕头求饶;
更有甚者被极致血腥的场面吓破胆,
双腿失禁,瘫软墙根,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赵志敬全然无视跪地求饶的一众喽啰,
不杀降卒,亦不姑息。
他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坚定,
一步步朝着院落最深处的总堂大厅走去。
就在此时,大厅门口骤然冲出十余名长矛死士。
众人分列两侧,长矛齐齐前指,锋利矛尖寒光凛冽,
密密麻麻,封锁所有前路,摆出死守死阵。
长矛死士身后,一道魁梧骇人、顶天立地的巨汉缓步踏出。
此人身高近九尺,体魄魁梧雄壮、肌肉虬结盘错,
上身赤裸,古铜色肌肤布满层层叠叠的新旧刀疤。
刀疤纵横交错、层层堆叠,
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平整的皮肉,凶煞滔天。
他一双铜铃巨目死死锁定赵志敬,
扫过院内遍地尸体、满地猩红血水,
粗粝面皮剧烈抽搐,滔天暴怒彻底爆发。
仰头张口,发出一声震彻全院的狂暴嘶吼。
吼声沙哑破碎如破锣轰鸣,气浪席卷四方,
连院内摇曳的火把都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赵志敬侧首,淡淡看向门口惊魂未定的阿赫迈德。
阿赫迈德不知何时早已瘫坐在门外尸堆之旁,
双腿发软、难以站立,闻言抖着嗓子慌忙翻译:
“他、他说……您屠杀他无数兄弟!
今日不管您是哪里来的东方高手,
他定要拧下您的头颅,高悬大门,示众全城!
还要、还要放干您的鲜血,泡酒泄恨!”
赵志敬听完,神色无波无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他双手一动,将双剑并于单手掌握,空出右手。
修长五指微微收拢抬起,朝着那暴怒巨汉,
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个极尽轻蔑、极尽漠然的“过来”手势。
纵横一方、无人敢惹的黑蝎帮首领,
何曾受过这般极致轻视、这般屈辱挑衅?
巨汉双目赤红、怒发冲冠,
双手高高举起那柄厚重如山的特大砍刀,
伴着一声暴喝,携开山裂石之势猛扑而来!
刀势霸道绝伦,劲风呼啸肆虐,
院内所有火把骤然一暗,天地间只剩刀风轰鸣。
刀锋狠狠劈落,直斩赵志敬头顶,欲将人一刀劈杀!
面对这足以劈裂青石、斩杀猛虎的恐怖一刀,
赵志敬身形不动如山,淡定至极。
身形微微一侧,简简单单一步轻避,
便堪堪避开这夺命绝杀的狂暴刀势。
厚重砍刀擦着他的衣袂狠狠劈砸在青石板地面。
咔嚓——!
坚硬青石板应声碎裂开裂,碎石四下崩飞,
裂痕蛛网般蔓延整座石阶,威力骇人至极。
巨汉一招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微滞。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刹那破绽,
赵志敬手腕轻抖,一剑顺势穿出。
剑光快到极致、静如止水、动若惊雷,
精准无比地从巨汉粗大喉间一穿而过!
凌厉剑锋透颈而出,不见半点拖沓。
那九尺巨汉依旧保持着挥刀劈砍的狰狞姿态,
铜铃双目死死圆睁,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直至此刻,他依旧不敢相信,
自己纵横西域的绝世蛮力,竟挡不住对方一剑!
片刻凝滞,庞大身躯轰然倒塌。
沉重躯体砸落石阶,整座地面剧烈震颤,尘土飞扬。
院内剩余所有帮众,彻底死寂无声。
零星兵刃接二连三落地,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是这群凶徒最后的、无声的投降。
所有人匍匐浸泡在血泊泥水之中,
拼命磕头如捣蒜,嘴里含糊嘶吼着求饶之语,
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跋扈、凶横霸道。
赵志敬从容抬手,取出一方干净素帕。
指尖轻轻擦拭剑锋沾染的细微血痕,
也拭去指尖零星血点,动作慢条斯理、优雅淡然。
全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这般血腥屠戮,竟未沾染上他半分戾气、半分尘土。
擦拭干净剑锋,他收剑入鞘,缓缓转身。
目光落向门外依旧瘫坐在地、满脸震撼的阿赫迈德,
语气平淡从容,与方才入城时别无二致:
“告诉他们,从今日起,你是这里的老大。
我不懂本地言语,帮中所有大小事务,
皆由你替我转达、替我调度。
但凡有人能提供线索,助我找到一名中原女子的下落,
我必有重赏,富贵唾手可得。
若是半年之内,查不出半点踪迹。
今日黑蝎帮满门覆灭之景,
便是他们明日的最终结局。”
阿赫迈德仰头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
清冷月光穿透高墙洒落,
将赵志敬的身姿衬得孤绝挺拔、宛若神魔临世。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恐惧尽数消散无踪。
他用力吞咽一口唾沫,咬牙撑着地面站起身。
抬手拍去衣上尘土,整理凌乱衣襟,
努力学着赵志敬那般挺拔身姿、沉稳气场。
他转过身,直面满院跪地、瑟瑟发抖的帮众,
用生涩却有力的本地方言,结结巴巴开始转述命令。
起初声音尚且发颤、语句卡顿,
可看着满地凶徒俯首帖耳、不敢抬头的模样,
看着昔日肆意欺凌自己的恶霸卑微求饶的模样,
他眼底,渐渐亮起一团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
他做梦也不敢想,自己这个日日被追债、任人践踏的小商人,
一朝之间,竟能凌驾这群街巷凶徒之上,执掌一方。
越说越是流利,声音越来越洪亮、气势越来越足。
说到最后,他甚至学着赵志敬漠然睥睨的姿态,
伸手指点院内众人,自带生杀予夺的威严。
满院帮众不敢有半点反驳,
头颅死死抵在血泥之中,砰砰磕响,唯恐惹来杀身之祸。
当夜,赵志敬入住黑蝎帮总堂最精致干净的主房。
阿赫迈德尽心尽力打理周全,
从帮中库房翻出最整洁柔软的被褥,
搜罗整帮最好的吃食:烤羊腿、甘甜蜜瓜、饱满葡萄、酥脆烤饼、醇厚浓茶。
各色美食一一整齐摆放在房中矮几之上,恭恭敬敬伺候。
赵志敬早已洗净双手,盘膝端坐榻上,神色安然。
阿赫迈德惴惴立于门口,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赵志敬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稳妥:
“今日辛苦你。
往后每日早晚,你亲自来我院中,
将城中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逐一如实回报。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不可肆意张扬。
宁可探查缓慢,绝不许走漏我在此落脚的半点风声。
你对外只说,此处落脚一位远道而来的东方富商,
专程入城,寻找半年前失散的亲妹。
传令下去,全城彻查,
但凡半年前入城、滞留城中的中原女子,
无论消息真假、线索大小,尽数报来。”
阿赫迈德连连重重点头,将每一句吩咐牢牢记在心底。
壮着胆子,他躬身问道:“恩公……您到底是什么人?”
赵志敬没有即刻作答,只抬手端起茶碗,浅抿一口浓茶。
茶水清冽,涤尽尘嚣。
他抬眸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你只需记住两件事。
我未寻到人之前,你稳坐此位,无人敢欺、无人敢动。
我寻到人之后,亦绝不会亏待于你。”
阿赫迈德眼底瞬间爆亮,当即扑通跪地叩首,
满心敬畏感激,方才恭恭敬敬退出门外。
自此日起,赵志敬安居黑蝎总堂,静待线索。
黑蝎帮上百号人手,尽数归阿赫迈德调遣。
三五成队,四散奔赴撒马尔罕城内大街小巷、暗巷陋市,
地毯式打探所有中原来客的蛛丝马迹。
阿赫迈德彻底脱胎换骨,一改往日怯懦卑微。
每日穿戴整齐、仪容干净,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边跟着两名昔日根本不屑正眼瞧他的帮中小头目,
堂堂正正行走城中,调度人手、核查线索,气场十足。
晨昏两时,他必准时入内禀报,
将一日搜罗的各色消息巨细无遗尽数道出。
赵志敬日日盘膝静坐窗前蒲团,安静倾听、偶尔问询。
白日无事之时,他便独坐院中潜心苦修。
先天功固本培元,浑厚绵长;
九阳神功炼化真气,暖透周身;
玉女心经调和阴阳,温润心境;
龙象般若功锤炼蛮力,霸绝四方。
四大绝顶武学交替运转、循环周天,
日日精进、层层叠加,底蕴愈发深不可测。
院中老杏树抽发新绿,日影斑驳、光影流转。
他院中练剑之时,剑光随日光明灭起伏,
流转出一场无声无息、浩瀚磅礴的绝世风暴。
他耐心等候,静等这座老城,
将黄蓉遗留半年的所有线索,尽数吐出来。
他心中通透通透,此事急不得、躁不得。
蓉儿半年前在此落脚,必然留下痕迹、必有蛛丝马迹。
黑蝎帮弟子扎根此地、熟稔明暗街巷,
最擅长挖掘暗处隐秘、搜罗市井传闻。
他只需稳稳扎根、撒开大网,耐心收线即可。
夜风穿院而过,裹挟着街头烤饼、瓜果的香甜气息。
赵志敬闭目凝神,调息定气、运转周天。
将这万里西行的风尘劳碌、一路奔波,
尽数炼化归入丹田气海,沉淀为自身无上底蕴。
静待风起,静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