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建筑大多已经残破不堪,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梁架;有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倒塌;有的门上还贴着雨雾仙府的封条,封条在风中飘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曾经整齐的山道如今遍布各种杂物,石阶上布满青苔和尘土。
几座原本巍峨的大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昔日的宗门景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荒凉的废墟。
废墟中,有不少身影在活动。
那些大多是散修,三五成群,在倒塌的建筑中翻找着什么。
有的在撬开被封印的石门,有的在挖掘地面,有的在收集散落的灵材和灵宝碎片。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天法境左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天仙初期。
果然有不少人。
洛清秋打量着活跃在仙延门废墟上的一道道小黑点,不由低声感叹。
散修对这种事情最为热衷,撞大运甚至能得到厉害法宝和高阶传承。
慕红绡的目光在废墟中扫过,而后余光瞄了身旁的赵桭一眼,赵兄,我找个人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仙延门中高层被关押去了哪里。
“好。”
赵桭点了点头,四人降落在废墟边缘的一处空地上。
刚落地,慕红绡还没来及的寻找目标,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打斗声。
那声音很激烈,夹杂着灵宝碰撞的叮当声和低沉的嘶吼。
赵桭的神识探出,感知到了前方几十里外的情况。
三个天法境后期的散修正在围攻一条黑色蛟龙,那蛟龙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盘踞在一截倒塌的石柱后面,口中不断喷出黑色的毒雾。
但黑色蛟龙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鳞甲碎裂了好几处,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滴在地上,冒着热气。
蛟龙的气息很虚弱,明显在苦苦支撑。
围攻它的三个人都是天法境后期的修为,手持各种灵宝,配合默契。
一人负责正面牵制,一人负责侧面骚扰,一人负责封堵退路,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嘿嘿,她撑不了多久了!”
正面牵制的那个修士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刺目的光芒,“再加把劲,这头蛟龙的气血能卖不少钱!”
“小心它的毒雾!”
侧面骚扰的修士喊道,“别靠太近!”
“绕到它后面!它的尾巴已经动不了了!”
三人目光火热的盯着被围在中间的黑色蛟龙,脸上的贪婪之色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只要这头天法境后期的黑蛟到手,他们此行便能大赚一笔。
“这是....邱宫主?!”
与此同时,赵桭的目光落在那条黑色蛟龙身上,瞳孔忽然微微收缩。
黑色蛟龙的气息很熟悉。
虽然比记忆中陌生了许多,但那种独特的波动不会错。
他在下界时接触过很多次,那个曾经在修仙界叱咤风云、独霸一方的存在,那个一身黑色劲装、身高三米的绝色女子。
邱梵荃,黑蛟宫宫主。
赵桭几乎没有多想,身形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灰色的幻影掠过废墟间的空地。
那三个散修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前一瞬赵桭还在数十里外,下一瞬已经站在了他们中间。
“滚!”
赵桭抬手,随意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那三个散修同时震飞出去。
他们手中的灵宝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插在废墟的瓦砾中,嗡嗡作响。
三个人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赵桭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山岳般压来,让他们的仙元和身体都失去了控制。
为首的那个散修修为最高,勉强爬起来,仙人?!
“仙人饶命!”
“仙人饶命!”
“我们不知道您看上了这头黑蛟,还请赎罪!”
三人声音都在发抖,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赵桭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冷淡:“很抱歉,你们伤的是我朋友!”
心念微动,神识化雷。
啪!啪!啪!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道银白雷芒劈成焦炭。
正常情况,赵桭自然不会为难三个天法境修士,但三人将曾经一起偷渡到天界的故人打个半死,赵桭自然不会容他们。
做完这一切,赵桭才转过身,走向那条黑色蛟龙。
黑色蛟龙的身体微微紧绷,血红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赵桭,直到看清了他的脸。
那目光在赵桭的面容上停留了很久,从警惕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可置信,然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赵桭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蛟龙的头上,邱宫主,是我。
“嗯。”
黑色蛟龙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放松下来。
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靠在他的掌心中。
片刻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黑色的鳞甲缓缓褪去,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变形、重塑。
庞大的蛟龙之躯,化作了一个人的身影。
邱梵荃站在赵桭面前。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两颊凹陷,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袍,长袍上满是灰尘和血迹,袖口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手臂。
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被汗水打湿,有几缕粘在脸上。
邱梵荃的气息很虚弱,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明显是骨头断了。
腰侧有一道伤口,皮肉翻卷着,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但伤口边缘还在闪烁着阴毒的绿光。
“赵桭.....”
邱梵荃怔怔地看着赵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
洛清秋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邱梵荃的状态,低声说:夫君,邱宫主伤得不轻。
金毓也凑了过来,仰着头打量邱梵荃,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渍。
“黑蛟宫,邱梵荃。”
慕红绡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目光在邱梵荃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赵桭,嘴角自语一句。
事实上,现场只有慕红绡能稍稍体会到此刻邱梵荃的复杂心情。
“邱宫主,叙旧之后再说,先稳住伤势。”
赵桭扶着邱梵荃在旁边的断墙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给她。
“嗯,多谢。”
邱梵荃没有犹豫,接过去塞进嘴里,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气息才稍微平稳了一些。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桭一边轻声询问,一边在邱梵荃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左臂的断骨处。
唉!此事说来话长.....”
“之前被仙延门的一个天仙后期修士抓到了仙延门里。
邱梵荃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喝过水,那人想把我炼成灵宠。”
“我没法反抗,就一直被关在仙延门的灵兽室,用铁链锁着.....”
“直到不久前仙延门被查封,雨雾仙府的人把中高层都抓走了,底层弟子也被遣散了,没人顾得上我。”
“.....我趁着混乱挣开锁链跑了出来。
邱梵荃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废墟:但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散修,看到我这种重伤的蛟龙,就想趁火打劫捞一笔。
“邱宫主的经历....真是曲折。”
赵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她左臂的断骨处又停留了片刻。
“只怪妾身时运不济。”
邱梵荃看着赵桭的脸,看着他平静而沉稳的目光,看着他身上那件华贵精美的道袍。
她想起下界时那些模糊的往事,那时候赵桭的修为跟她差不多。
而如今,对方已经站在了她仰望的高度,一个眼神就让三个天法境后期的散修跪地求饶,而她却连人形都维持得勉强。
邱梵荃心念至此,不由低下头,带着一丝颤抖和苦笑:赵道....不,前辈....你已经成仙了啊。
“邱宫主,我们先离开这里。”
赵桭没有接这个称呼,只是说:你的伤需要处理。
邱梵荃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废墟中那些正在窥探的散修,又看了看赵桭。
你不怕被我连累?
邱梵荃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我现在也算是从仙延门跑出来的,如果被雨雾仙府的人知道你跟仙延门的人有关联....
你是我认识的黑蛟宫主,不是仙延门的弟子。赵桭打断了邱梵荃,语气正色,你现在也不是。
“.....”
邱梵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赵桭扶着邱梵荃站起来,然后将其带到旁边遁空蟾蜍数十丈宽的背上。
“小空空,咱们走。”
金毓恰着腰站在遁空蟾蜍头顶,一边用玄仙境的恐怖威压扫过四周那些窥探的散修,一边示意遁空蟾蜍离开。
“呱呱!呱呱!”
遁空蟾蜍转动庞大的身躯,慢慢朝废墟外走去。
阳光照在荒野上,将赵桭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云层正在缓缓流动,像是大地的尽头延伸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