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外公，是我画的。”
陈奕迎着外公那几乎要穿透人心的目光，硬着头皮承认。
他知道这个答案有多么荒谬，但他别无选择。
他尝试着用一种更“合理”的方式解释：“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跟您详细解释。可能……可能就是我昨天下午物理课上睡了一觉，突然就……开窍了吧？感觉醒来以后，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多了很多这些东西。”
宁天老爷子听完，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强烈怀疑和一丝荒诞感的无语。
睡一觉开窍了？开窍能开到国家绝密项目的图纸和世界顶尖的材料配方上来？这说出去谁信？
但他看着外孙那双清澈却又带着无比笃定的眼睛，深知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别的答案。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决定暂时忽略这无法解释的来源，将重点放在这些知识本身。
他指着那份发动机设计图，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微颤：
“好，先不说这个。那你……详细跟我说说，这个发动机，具体是怎么设计的？尤其是高温部件的冷却和材料应用，你凭什么认为它能实现？”
谈到具体技术，陈奕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而自信，仿佛切换了人格。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指点起来，语气流畅而专业：
“核心在于冷却系统和材料的协同设计。涡轮叶片采用了我刚才给您看的那种新型第三代镍基单晶高温合金，其本征高温强度足以承受2150K以上的燃气温度。但光靠材料不够，冷却必须跟上。”
“看这里，”
他指向涡轮叶片内部的复杂通道，
“我采用了更高效的‘冲击+气膜’复合冷却结构。”
“冷却空气从压气机引气后，首先通过叶片根部的微型通道形成高速冲击射流，直接冷却叶片内壁最厚的区域；然后，冷却空气通过叶片表面密布的极细微气膜孔溢出，在叶片外表面形成一层连续、稳定的低温气膜，将高温燃气与叶片金属实体隔离开。气膜孔的布局和角度经过了精确计算，确保覆盖率和稳定性。”
“同时，燃烧室头部采用双旋流器设计，增强油气混合，降低局部火焰峰值温度，从源头上减轻热负荷。高压涡轮导向叶片采用全冲击冷却加外部气膜，并且……”
他侃侃而谈，将知识库中关于这台发动机的设计精髓，用当前工程界能够理解的语言和逻辑，清晰透彻地阐述出来。
其中涉及的气动热力学、传热学、材料力学、精密制造等领域的知识深度，远远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认知范畴，甚至让宁天这位老院士都听得心潮澎湃，时而恍然大悟，时而陷入沉思。
听完外孙的讲解，宁天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小奕，你说的这些原理，理论上或许可行。但你想过没有，你提到的第三代单晶高温合金、钛铝化合物压气机叶片、陶瓷基复合材料涡轮罩环……这些高端材料，目前对我们国家来说，几乎是全面短板！实验室里都很难稳定制备，更别说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知道。”
陈奕的回答异常平静，他直视着外公，
“所以，我才说，要想完全按照这张图纸造出最完美的涡扇15，以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短期内根本不可能。”
宁天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
但陈奕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但是，外公，如果我们不追求一步到位呢？如果我提供的，不仅仅是图纸，而是包括完整的冶金理论、精确的化学成分控制范围、详细的熔炼、铸造、热处理的全套工艺参数呢？”
陈奕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跳过漫长的研发试错阶段，直接进入工业化生产的工艺调试阶段。根据现有的设备条件进行调整和优化，我有把握，最快一两个月内，就能拿出符合要求的合格合金锭！”
“至于高精度数控机床加工涡轮叶片、整体叶盘这类核心部件，”
陈奕继续抛出让宁天头晕目眩的信息，
“我可以提供具体的加工工艺包，包括刀具选择、切削参数、走刀路径的优化方案，直接指导编程和机床设置。虽然第一批零件肯定需要反复调试才能达到严格的公差要求，但如果一切顺利，我有信心在三个月内，加工出可用于试验的首批核心部件！”
“后面，就是组装和地面台架测试了。外公，这不是幻想，这是基于现有条件，通过提供‘正确答案’和‘最优路径’可以实现的加速过程！”
宁天彻底惊呆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身体甚至有些摇晃。
他一把抓住陈奕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确定？小奕，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这关系到国家重大战略项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确定。”
陈奕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军令状。外公，请相信我这一次。”
“呼……”
宁天突然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心跳得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接连而来的巨大冲击，即便以他多年的阅历和定力，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外公！”
陈奕吓了一跳，赶紧扶住老爷子，让他慢慢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您没事吧？缓缓，缓缓，别激动！”
宁天靠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平复下来。
但他眼中的震惊和激动丝毫未减。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
“喂，老宁？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在沈阳吗？”
宁天对着话筒，声音依旧带着急促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陈！别问了！立刻！马上回家！出大事了！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