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鸿祁心里暗自盘算。
他们这三家人,平日里吃喝用度,全都是阿璃那丫头隔三差五送过来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阿璃手里有钱,是在县城黑市里高价淘换来的。
可现在被萧聿瑄这么一提醒,他才猛地惊觉,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阿璃送来的那些新鲜瓜果蔬菜,还有那从来没断过顿的肉蛋奶,品质好得简直离奇,而且数量庞大,源源不断。
这年头,就算是黑市,也不可能天天有这么稳定的极品货源。
她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沐鸿祁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地方。
那个神秘之地!
那家人在深山老林里开辟了一处犹如桃花源般的秘境。
一座足足九进的古老宅子!
那里土地肥沃,种着各种极其高产的粮食和水灵的瓜果蔬菜,还有一片庞大的牧场,里面喂养着各种家禽家畜,应有尽有。
难道,阿璃是从那个神秘的桃花源里拿到的物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沐鸿祁只觉得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肯定是那里!
那个神秘之地,绝对是个能引起各方势力眼红疯抢的聚宝盆!
在那户人家没有主动现身之前,这个秘密,哪怕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能透漏出半点风声!
想通了这一层,沐鸿祁再看向萧聿瑄时,眼神里已经多了一抹不容逾越的警觉与威严。
“小萧啊。”
沐鸿祁将手里的蒲扇放在膝盖上,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笃定。
“不是老哥我不帮你这个忙,只是我那位朋友,脾气极其古怪,向来喜欢清静,最烦外人打扰。他送这些东西来,纯粹是顾念旧情,人家根本就不差钱。”
沐鸿祁直视着萧聿瑄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字极重:“这事儿,老哥我确实不方便透露。你就当今天是在这儿打了个牙祭。以后若是馋了,随时来家里,老哥管你一顿饱饭还是没问题的。至于买卖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这话,等同于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萧聿瑄是个聪明人,在黑市里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沐鸿祁眼底一闪而过的防备,知道自己刚才逼得太紧,引起了对方的疑心。
他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立刻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散漫做派,顺势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轻巧地揭了过去。
“得,既然老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不识趣去讨人嫌。”萧聿瑄耸了耸肩,端起茶缸碰了碰沐鸿祁的杯子,笑得一脸无害,“那感情好,以后我若是肚子里没油水了,可就厚着脸皮来老哥这儿蹭饭了,您到时候可别嫌我吃得多。”
“哈哈,你这小子,尽管来!”沐鸿祁见他识趣,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
两人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似其乐融融,实则各自心里都盘算着。
萧聿瑄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沐鸿祁越是藏着掖着,越是说明那背后之人的分量极重。
他不急。
既然知道了这条线在这儿,以后多的是机会慢慢查。
这幸福大队,他以后,怕是要常回来了。
只是萧聿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满打满算,距离那位神秘大佬上次供货,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黑市里那点存货早就被抢得连渣都不剩,底下那些被养刁了胃口的买主天天变着法地来催,他这阵子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也不知道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下次什么时候才会再来送货。
既然沐鸿祁这边口风紧得像个铁葫芦,他再赖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沐叔,今儿这顿饭吃得舒坦,不过我这也该撤了。”萧聿瑄站起身,姿态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沐鸿祁微讶,跟着站起身:“怎么不多坐会儿?日头正毒,等凉快些再走也不迟。”
“不了,还有正事儿没办完呢。”萧聿瑄指了指院门外那辆牛车,狭长的凤眸里闪过几分正色,“我那车上还拉着几百斤棒子面和一些旧衣裳。早些年我在外头流浪,饿过肚子,知道那滋味不好受。这次回来,顺道给村里那些家里揭不开锅、连条整裤子都穿不上的孩子们送点过去,也算积点阴德。”
这话一出,沐鸿祁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就是个混不吝的刺头,行事带着股邪气,没想到骨子里竟还藏着这份善心。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不是紧巴巴的?
能舍得拉一整车物资来给非亲非故的半大孩子,这气度,绝非寻常街溜子能有。
“好小子,有心了。”沐鸿祁眼底的防备卸下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萧聿瑄的肩膀,“去吧,路上慢点。”
萧聿瑄咧嘴一笑,冲着院子里的女眷们挥了挥手,便带着两个小弟,赶着那辆老牛车,慢悠悠地出了沐家院子,挨家挨户去寻那些真正困难的贫困户去了。
另一边。
沈姝璃和沈月华母女俩吃过饭,也向沐家人道了别,结伴回了知青点。
谢家那边既然已经给出了准信儿,她们自然不能再在乡下干耗着。
母女俩商量妥当,这几天就打算收拾收拾东西,把手头的事情都办利索了。
到时候就直接去京市。
沈月华还想给女儿筹备嫁妆呢,自然是去了京市会更方便一些。
知青点的屋子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沈姝璃靠在门框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走过去将门掩上,压低了嗓音:“妈,您先别忙活了,我跟您说个事儿。”
“怎么了?”沈月华直起腰,回头看她。
“刚才在沐家吃饭的那个萧聿瑄,您瞧着他像个什么人?”沈姝璃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沈月华回忆了一下,中肯地评价:“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身上那股子匪气太重,看着不像个安分守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