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谢家真打算搞什么“两个都是谢家女儿”的恶心戏码，不能善待清禾，那她沈姝璃，便要重新考量将来对谢家的态度了。
谢老爷子被这番毫不留情的问话震得微微一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小丫头，见她脸上虽挂着浅笑，可那双眸子里的凌厉与护短却宛如实质，像极了一只正张开翅膀护着幼崽的母鹰。
老爷子心里微惊，随即却又泛起几分难以言喻的赞赏。
这丫头，是个有骨气、有成算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粗糙的大手按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里，翻涌着常人难以窥探的深思与权衡。
而此时坐在沈姝璃身侧的李清禾，终于从这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中回过味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硬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谢家的孩子？
她？
这怎么可能！
李清禾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那对自私自利、满肚子坏水的养父母，不过是海城大杂院里最底层的市井泼皮。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敢把手伸到京市军区老首长的家里去偷换孩子？
这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离谱！
肯定是搞错了。
绝对是哪里弄错了！
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李清禾慌乱地伸出手，死死攥住沈姝璃的衣袖，力道大得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阿璃……别说了……”
李清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拼命地摇着头，眼眶瞬间红了，眼底满是惊惶与退缩。
“肯定是误会！我怎么可能是谢家人……王招娣他们没那个本事的，他们不敢的……这绝对是个误会！”
沈姝璃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双手，触手所及，全是湿冷的虚汗。
看着清禾这副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沈姝璃心头猛地一酸，眼底泛起深切的心疼。
她太了解清禾了。
这丫头表面上看着像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嘴巴毒、性子傲，谁敢惹她她就敢挠谁。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披上的一层铠甲。
从小在李家，她没有得到过父母半分的偏爱与温情，只有干不完的脏活累活、挨不完的打骂，以及被吸血供养三个哥哥的绝望。
这样的成长环境，早就将自卑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和自己做朋友，清禾心里其实一直是有压力的。
如今突然被告知，她可能是这种顶级权贵家族流落在外的千金大小姐，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恐惧。
她不敢奢望。
她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误会，怕自己满怀期待后又重重摔下，怕自己这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粗鄙模样，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那种得而复失的痛楚，她根本承受不住。
“清禾，你先别慌。”沈姝璃放柔了声音，双手紧紧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指，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是不是误会，咱们查清楚就知道了。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当笑话看。”
沈姝璃作为旁观者，脑海中的思绪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明。
她在照片上那对兄妹的脸上来回扫视。
太像了！
那个叫谢承瀚的少年，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那透着股子倔强和傲气的唇形，简直和身边的李清禾如出一辙。
说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压根没人信。
而反观那个被叶素云抱在怀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虽说年纪还小，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可那略显塌陷的鼻梁，还有那隐隐透着几分刻薄的薄嘴唇，哪里有半点谢家人的影子？
沈姝璃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在那小女孩的脸上点了点，转头看向身旁还在发抖的李清禾。
“清禾，你先别急着否认，你仔细瞧瞧这女孩的模样。”
“抛开这身光鲜亮丽的衣裳，你仔细回想一下，王招娣和李大海，还有你那三个恨不得把你敲骨吸髓的哥哥，他们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李清禾被沈姝璃的话引得一愣，原本抗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脸上。
起初，她只觉得那女孩看着有些违和，可随着沈姝璃的提点，李清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塌鼻梁，那略显宽大的下颌角……这分明就是李大海年轻时的翻版！
还有那双眼睛的走向，活脱脱就是王招娣那个毒妇的模子！
李清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捧起那张老照片，凑近了死死盯着。
越看，她心底那股荒谬感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真的很像！
这女孩要是穿上打补丁的粗布褂子，丢到海城的大杂院里，绝对没人怀疑她不是李家的种！
可即便如此，李清禾还是不敢确信。
“阿璃……她确实像李家人。可我……我真的长得像这对首长夫妻吗？”她声音发涩，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从别人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嘲弄。
她从小没照过几回镜子，在李家更是被骂作“丑八怪”、“赔钱货”，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生得是个什么模样。
“像，怎么不像？”沈姝璃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语气斩钉截铁，“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骗过你？”
听到沈姝璃这般笃定的语气，李清禾那颗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心，终于稍稍落到了实处。
她知道，阿璃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难道……
自己在这世上，真的还有血脉相连、会真心疼爱自己的亲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清禾死死咬住下唇，眼底那层厚厚的防备与自卑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期待。
主位上，谢老爷子将这两个丫头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红木桌面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阿璃丫头，你刚才问的那些话，爷爷现在就给你个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