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林风在黑暗中凭手感拆掉了手铐的插销——那是他在配电箱边上顺手摸到的一根硬铁丝做的临时钥匙。
底舱现在已经变成了炼狱。
断电后,这里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枪声反而更密了。鬼手那帮人因为刚才的致盲,现在根本不敢随意移动,只能对着记忆中林风最后出现的位置疯狂扫射。
“当当当当!”
子弹打在油桶上,火星四溅。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开始弥漫。
“别开枪了!想把船炸了吗!”宋如海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被几个贴身保镖护着往出口撤。
这就是机会。
林风把李斌死死按在那个凹槽里,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别出声。等我回来。”
李斌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只能本能地抓住林风的衣角。
林风掰开他的手,猫着腰,顺着那条他在维修通道里爬过无数遍的路线摸了出去。
他没有枪。但他手里有一根刚才从配电箱上硬掰下来的角钢,半米长,前面带着尖锐的断茬。
在狭窄复杂的底舱,这就是最好的兵器。
前方三米处,有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保安正戴着夜视仪慢慢摸索过来。虽然他能看见热源,但在到处都是高温管路的机舱里,夜视仪的效果大打折扣。
林风屏住呼吸,紧贴着一根发烫的蒸汽管道。当那个保安走到他身侧的一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角钢的尖头直接从下颌骨刺入,从侧颈穿出。
“呃……”
保安只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软了下去。
林风一把扶住尸体,顺势抽走他腰间的格洛克手枪和两个弹夹。
就在这时,右侧突然亮起一道强光。
“在那儿!”
鬼手!这家伙竟然备着备用手电,强光瞬间锁定了林风。
“砰砰砰!”
林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三枪,然后就地翻滚躲进一台发电机组后面。
子弹打灭了鬼手的手电,但没打中人。
“他在东区!别让他上楼梯!”鬼手大吼,“一队封锁楼梯口,二队去启动备用电源!”
林风听到了备用电源启动时那种特有的风扇嗡鸣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灯光恢复,他在这些全副武装的火力面前就是个筛子。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不只是逃跑,而是要去救还在顶层被控制的吴姐。
“呼……”
深吸一口气,林风从地上捡起一个灭火器。
“想玩火?那就给你们加点料。”
他拉开插销,猛地把灭火器甩向前面那群正小心翼翼推进的保安,紧接着抬手一枪。
“砰!”
高速子弹击穿了高压罐体。
“轰!”
一大团白色的干粉像爆炸云一样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咳咳咳!看不见了!”
“他在哪儿!?”
一片混乱中,林风像头猎豹穿过了迷雾。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踩着那些交错的管道,三两下就攀上了二层甲板的维修平台。
二层是船员生活区,也是通往顶层豪华区的必经之路。
刚一露头,两个从上面增援下来的水手就发现了他。
“在这……”
话没说完,那根带血的角钢已经飞了过去,正中眉心。
林风就地一滚,抄起另一人的冲锋枪,对着楼梯口就是一梭子压制。
“哒哒哒哒!”
火花飞溅,压得那帮试图冲上来的人抬不起头。
但这只是暂时的。鬼手的人太多了,而且这艘船上的防御力量显然超出了常规安保的范畴,这是一支小型的私人军队。
“堵住两头!别让他出来!”
走廊两端的防火门正在缓缓关闭。
宋如海要瓮中捉鳖。
林风环顾四周,这层全是船员舱室。而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只剩下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拼了!
他扔掉打空的冲锋枪,全速冲刺。
子弹在他脚后跟追着咬,噼里啪啦打得地面木屑横飞。
就在门彻底合拢的前一秒,他整个人像鱼一样滑了过去。
“咚!”
沉重的防火门在他身后锁死,把追兵隔绝在了底舱区域。
顶层甲板现在一片死寂。
那种诡异的安静比底下的枪声更让人心慌。
吴姐被关在船长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门口守着两个身穿西装的保镖。他们显然听到了下面的动静,正一脸紧张地按着耳麦听指令。
“什么?上来了?”
“一个人?”
林风贴着墙角,大口喘着气,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现在的形象极其惨烈。满脸油污混着血水,衣服被挂成了布条,胸口还有一道被流弹擦过的血槽。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宋如海的主力都在下面围剿,上面反而空虚。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格洛克,弹夹里还剩五发子弹。
不够。
那就不用枪。
他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抓出一瓶医用酒精,倒在一块破布上,塞进一个随手捡来的空酒瓶。
简易燃烧瓶。
“嘿!”
林风故意弄出动静,现身在走廊另一头。
“他在那儿!”
两个保镖几乎同时拔枪。
但林风手里的酒瓶比他们快。
“呼——啪!”
燃烧瓶砸在地上,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形成了一道火墙。
酒精的火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那种视觉冲击和瞬间的炙热足以让人本能地后退。
趁着保镖被火光晃眼的一瞬间,林风冲过了火墙。
“砰!砰!”
两枪。
两个保镖捂着大腿倒地惨叫。林风没下杀手,只是废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他一脚踹开那扇门。
屋里的吴姐正举着一个台灯准备拼命,看见冲进来那个满身烟火气的男人,愣了一下,手里的台灯差点砸自己脚上。
“林风?!”
吴姐的声音都变调了。她真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儿了。
“走!”
林风一把拉起她,“别说话,跟紧我。”
“去哪儿?下面全是他们的人!”
“不去下面。”林风看了一眼窗外,“去船尾,那里有停机坪。”
这是唯一的生路。直升机是宋如海的逃生手段,那里虽然也会有人守着,但至少是户外的开阔地,而且离这里最近。
由于那道火墙的阻隔,加上底舱的追兵还没绕上来,两人竟然奇迹般地冲到了船尾的露天甲板。
这里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一架小型的黑色直升机正静静地停在圆形标志上,螺旋桨已经被固定,并没有启动。
“快!”林风推着吴姐往前跑。
但在距离直升机还有二十米的时候,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突然亮起,直接把这个并不大的平台照得如同白昼。
“精彩。”
一个阴冷的声音通过扩声器传来。
宋如海坐在轮椅上,从直升机旁边的阴影里被推了出来。在他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道死亡防线。
林风猛地停住脚步,护住吴姐,慢慢后退。
“林组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宋如海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如果你来给我当安保主管,年薪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五千万。
“可惜了。”
林风冷冷淡地看着他,那种疲惫已经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眼神如刀:“宋如海,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只要你还在我的船上,我就赢了。”宋如海指了指周围茫茫的大海,海浪拍打着船舷,声音震耳欲聋,“这是公海,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我就是这艘船的上帝。”
那些枪手开始慢慢逼近,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林风和吴姐被一步步逼到了甲板的边缘。身后就是只有一根铁栏杆的悬崖,下面是漆黑翻滚的怒海。
“投降吧。”宋如海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我不喜欢这海里的鲨鱼吃太饱。”
吴姐抓住林风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低声问:“怎么办?真的要跳?”
林风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吴姐的手。他的眼睛在计算高度,计算水流,也在计算那把枪里剩下的两发子弹能不能打爆直升机的油箱。
但太远了。
绝境。
真正的插翅难飞。
“开枪。”宋如海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刚才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想让这些麻烦彻底消失,“先打腿。”
“咔咔。”
几十把自动步枪的保险同时打开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那是死神拉动镰刀的声音。
林风挡在吴姐身前,死死盯着宋如海那张得意的脸,身体紧绷到了极限。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第一个雇佣兵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呜——!”
一声极其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汽笛声,突然从远处的迷雾中传来。
那声音太厚重了,根本不像是普通商船能发出的,它像是一头从深海苏醒的巨兽在咆哮,震得这艘游轮的甲板都在微微颤抖。
宋如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东方。
在那里,在海天相接的黑暗中,一抹鱼肚白正在缓缓破开云层。
而在那光芒之下,几座如同山岳般巨大的灰色舰影,正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破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