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华翻开文件夹,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下面进行第四项议题,研究人事调整问题。请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日攀同志汇报。”
陈日攀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各位常委,受县委委托,我就近期拟调整的人事方案,向大家作一个汇报。”
他翻开文件,开始逐项汇报:“本次人事调整,主要涉及三个批次。
第一批次,是各乡镇、各局委办中,在同一岗位上任职超过五年的副科级领导干部的轮岗交流。根据相关规定,在同一职位任职满五年的,应当进行交流。
经过摸底排查,全县共有32副科级干部符合交流条件。
我们按照‘乡镇与乡镇交流、部门与部门交流,人岗相适、统筹兼顾’的原则,我们拟定了一个初步方案。”
“第二批次,是部分正科级部门临时负责人的转正问题。目前,县国土局、教育局、城投公司等五个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岗位,均由副职临时主持工作。
经过考察,我们认为刘阳、高菱、王和民等五位同志在临时主持工作期间表现突出,具备了正式任职的条件。建议予以正式任命。”
“第三批次,是部分空缺岗位的补充配备。涉及县住建局、县国土局、县教育局和清溪镇的几个副科级岗位,拟从符合条件的后备干部中选拔任用。”
陈日攀汇报完毕,合上文件,看向各位常委:“以上方案,请各位常委审议决策。”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份人事调整方案,在提交常委会之前,已经经过了组织部的反复酝酿和县委常委们的原则同意。
可以说,方案中的每一个人选、每一个岗位,都是经过精心权衡和周密考虑的。
按照惯例,这种经过充分酝酿的方案,在常委会上通常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
果然,沉默了几秒钟后,常委们开始陆续表态。
吴亮第一个开口:“组织部的工作做得很细致,方案考虑得很周全。我原则同意。”
邱健波跟着说:“我也同意。这批干部的考察工作做得很扎实,程序也很规范,没有问题。”
毕明、刘振东、唐海忠也相继表态,表示同意。
眼看方案就要全票通过,王成功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日攀部长的汇报,我原则同意。”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王成功身上。
“但是,我在这里提一点意见,请组织部研究一下。”
陈日攀连忙拿起笔,做出记录的姿势:“县长请讲。”
王成功缓缓说道:“这次人事调整方案,总体上是好的。但我注意到,方案中对乡镇干部,特别是偏远乡镇干部的考虑,还不够充分。”
王成功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会场:“前几天我去黑山乡调研,感触很深。”
“那里的条件确实艰苦,交通不便,生活设施简陋,干部们在那里工作,付出的比县城里的干部多得多。但是,他们的晋升渠道却比县城里的干部窄得多。”
“很多乡镇干部一干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舍小家、顾大家,为基层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对于这些同志,组织上要给予更多的关怀”
王成功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组织部在研究人事调整时,要充分考虑乡镇,特别是偏远乡镇干部的需求。”
“对于那些在乡镇工作年限较长、年龄较大、家庭确有困难的干部,要酌情考虑调回县城,让他们能够照顾家庭。”
王成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同时,我还建议建立一项制度:”
“今后县直机关的科员提拔副科级领导岗位,原则上要先安排到乡镇去任职。”
“让他们去基层锻炼几年,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积累基层工作经验。”
“而县直机关的空缺副科级岗位,也要优先从乡镇干部中选拔。”
“这样一来,干部队伍就流动起来了。县城的干部下去了,乡镇的干部上来了,大家都有了盼头,工作的积极性也会更高。”
王成功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的沉默截然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赞同的沉默,而这次的沉默,是震惊的沉默。
常委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常委们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了。
王成功的意思很明确,他要打破现有的干部提拔惯例,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基层干部,同时让县直机关的年轻干部到基层去接受锻炼。
这个导向一旦确立,将对桃花县的干部队伍结构产生深远的影响。
王成功的这个提议,看似只是一个人事调整的原则性意见,但实际上,它触及了在场许多人的切身利益。
在座的九位常委,除了王成功本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亲戚朋友在县直机关工作。
按照以往的惯例,县直机关的干部提拔,基本都是在机关内部消化,很少有人愿意下到乡镇去。
而那些在乡镇工作的干部,想要调到县城来,往往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关系、通路子,还不一定能成功。
王成功这个提议,等于要把这个延续多年的潜规则彻底打破。
县城的干部要下去,乡镇的干部要上来,这不仅动了大家的奶酪,还动了大家的根基。
沉默了几秒钟后,陈日攀第一个开口了。
作为组织部长,他必须对王成功的提议作出回应。
“县长,您的这个想法,出发点是非常好的。”
陈日攀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王成功问。
“主要是专业对口的问题。”
陈日攀解释道,“县直各局委办招聘的公务员,都是按照岗位需求,通过公务员考试录用的。”
“他们的专业背景和工作经历,与县直机关的工作是匹配的。如果把他们下放到乡镇去,而把乡镇的干部提拔到县直机关来,可能会出现专业不对口、工作衔接不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