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碎的青铜管茬口齐整。
赤红铜汁混合着粘稠黑血,从断裂处狂喷而出,泼洒在焦黑的岩石上,冒出刺鼻白烟。
十万里之外。
极北冰原、东岳万重大山与西荒死煞天幕上方,那三道镇压数万联军的暗金法旨,同时发出一声沉闷颤音。
法旨光芒大减。
悬在北线大乾铁骑头顶的千丈血戟轰然虚化; 东岳绝壁上空盘旋的青铜魔眼寸寸碎裂; 西荒肆虐的煞气龙卷更被呼啸的罡风生生扯碎!
“管子断了!法旨断了源头!”
李擎苍自崩塌的冰石堆中跃出,手中残枪重重一顿: “林天在南冥得手了!”
“北线铁骑,随老子往前压!!”
战鼓如雷,三线大军杀声震天。
然而在南冥魔井深处,凶险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狂暴。
轰!!
沉闷的巨响自九幽最深处传来。
那口百丈白玉古井中,失去了六根青铜巨管的分流制衡,积蓄数万年的地火与狂暴龙气,找到了唯一的喷涌风口。
井口黑浪翻滚。
一道粗逾百丈的赤黑火柱,如倒卷的怒龙,直冲地宫穹顶!
整座幽冥死海的海床大面积塌陷。
数十道宽达数丈的炽热地缝疯狂蔓延,赤红的岩浆顺着缝隙往外喷涌,四周的玄铁岩壁被烧得通红软化。
滚烫的毒雾在地底呼啸激荡。
“不好!”
李清雪飞身回掠,反手一剑将扑来的魔影斩碎,青霜剑芒在身前织成一面厚重冰盾: “六管一断,古井阴阳失衡。”
“南域千万里的地脉火毒,全往这一个口子里涌!”
“再不压住,整座地宫连同方圆十万里山河,全要被地火炸成飞灰!”
魔井深处,那尊被斩断右臂的血煞魔皇法相狂吼不止。
它仅存的左手挥舞百丈长的三股血叉,叉尖分化出三十六道漆黑骨刺,带着刺耳音爆横扫八方!
骨刺狠狠凿入周围岩壁,将数十万斤重的巨石绞成漫天碎屑,死死堵住通往井口的核心通路。
魔相张开巨口,喷出漫天血煞魔炎: “凌霄!毁本座魔脉,你等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韩立独臂横刀,断刃在虚空中拉出七道黑色死寂刀罡。
刀罡如奔雷破空,精准劈在三股血叉的中央节点上!
铛!!
刺目的火星照亮整座地底溶洞。
狂暴的反震巨力将韩立震得连退十步,脚下坚硬的玄铁靴底与滚烫岩浆碰撞,青烟直冒。
李清雪踏空而上,十二柄冰魄飞剑环绕周身,化作一座极寒冰阵,死死钉住魔相迈出的右足,不让它接近林天半分。
“寻常法宝压不住。”
林天立于半空,白发在烈风中狂乱飞舞: “井下是南域万龙汇聚之地。”
“普通道器丢下去,半息就会化成铁水。”
“强行布置封印大阵,根本经不起地脉万钧冲击。”
“必须有一口能承载天地混沌、耐得住纯阳地火的本源重器!”
上哪找这种东西?
“天哥!用俺的!!”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从废墟碎石堆里炸响。
朱有福满头满脸全是灰尘,怀里死死抱着那口磨盘大小的玄黄黑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两只肉掌被烫得焦糊,眼眶通红,泪水在肥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俺朱家传了整整十八代的大黑锅啊!!”
“祖祖辈辈用来炖肉熬药的宝贝,俺留着娶媳妇的全部身家啊!!”
“一口黑锅,换五条活路!”
“天哥,要是打赢了,你得赔俺一口纯阳神金造的大药炉!!”
朱有福咬碎后槽牙,体内金丹真元疯狂倒灌入锅体之中。
黑锅内部传来一阵古老的铜钟共鸣之声。
他抱着万斤重的玄黄黑锅,如同一颗发狂的赤金圆球,迎着冲天而起的滚滚火浪,狠狠砸向井口!
“给老子封上!!”
“咚!!”
一声低沉雄浑的巨响在地底深处轰然炸裂!
黑锅扣在井口的刹那,表面厚重的黑灰被狂暴烈焰瞬间烧成飞灰,露出了青灰色的粗糙铜纹。
一圈圈古老的混沌气流自锅底荡漾开来,厚重如山岳!
百丈魔井中喷涌而出的狂暴火柱,被硬生生阻截在黑锅之内。
万斤黑锅剧烈晃动,内部狂暴的地火疯狂冲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朱有福整个人趴在锅沿上,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锅耳,双脚蹬在坚硬的石缝中,嘴里喷着血沫,拼死不松手!
“退后!”
林天踏空而至,身形如电,重重落在黑锅底部的正中央!
脚下是滚烫如烙铁的锅底。
林天双眸之中金芒大盛,神魔道韵自脚下狂涌而出。
炼丹之道,非草木之专。
天地为炉,阴阳为炭,山河大地皆是药材!
武无敌强行抽取地脉,那是饮鸩止渴的死路; 而林天要做的,是将这股毁灭一切的暴虐地火,化作滋养山河的生路!
“以釜为中枢,分火定脉!”
林天右指并拢如刀,太初道火顺着指尖喷薄而出,在滚烫的锅体表面飞速刻画出七十二道上古泄火灵纹!
灵纹金芒爆闪,瞬间引动了黑锅边缘的五枚青铜兽耳!
“震木开山!”
“离火归海!”
“兑金分壑!”
“坎水润泽!”
“戊土定疆!”
林天一声断喝,右掌狠狠拍在黑锅正中!
轰!
原本被黑锅死死堵住的狂暴地火,在纯阳道火与泄火灵纹的引导下,顺着五枚青铜兽耳激射而出!
东方震木,南方离火,西方兑金,北方坎水,中央戊土!
五条百丈粗细的赤红火线,在漆黑的地脉岩层深处悍然撕裂开五条深邃宽阔的地底河道!
奔涌暴虐的赤黑地火,顺着这五条河道分流狂涌。
暴戾的死煞在流经玄黄黑锅的瞬间,被混沌母气反复研磨提纯,化作了温润纯净的大地灵流,奔腾着涌向南域五方干涸的荒原与河谷!
地脉轰鸣,大地平复。
一口黑锅镇住死井,五道灵流奔涌四方!
剧烈摇晃的深渊终于止住震颤,喷涌的火舌散去,化作袅袅青烟。
失去地脉死气滋养的血煞魔皇法相,胸口的大阵核心瞬间暗淡。
法相表面裂纹密布,高达五百丈的庞大身躯轰然摇晃。
“小辈!你敢毁本座万年基业!!”
魔相发出愤怒的咆哮,举起残破的血叉疯狂下劈!
“逆徒死物,也敢多嘴。”
韩立眼中杀机森冷,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漆黑的断刃带起凄厉刀芒,贴着魔相咽喉横斩而过!
噗嗤!
数十丈大的黑色魔首冲天而起!
李清雪凌空踏步,青霜剑顺势斩落,十二道极情剑气精准绞碎了魔相胸腔内的神魂死印!
轰隆!
五百丈高的魔相轰然崩解,化作大片黑色光斑,在太初道火的炙烤下烟消云散。
南冥魔井,彻底被封死!
黑锅稳稳压在井口,五道灵流吞吐如泉。
天穹之上,十万里外的极北、东岳、西荒三地。
三道失去灵泉支撑的圣尊法旨,在天地三极上空同时发出一声清脆哀鸣,密密麻麻的裂纹迅速蔓延,随后化作漫天金屑,随风飘散!
三线压力,尽数扫平!
李清雪腰间的传讯玉符连续亮起三次金光,传出北线李擎苍、东线李逍遥以及西线云裳的捷报。
李擎苍的声音雄浑粗粝:“北寒极冰柱已被拔除,大乾铁骑已夺下冰原灵脉!”
李逍遥的长笑穿透符文:“东岳青皇柱已断,万剑归宗,正往中州合围!”
云裳的嗓音平缓沉稳:“西荒白煞散尽,六炉火脉已定,随时听候调遣。”
深渊底部。
朱有福四仰八叉地瘫在碎石堆里,看着被烧得通体焦黑、表面裂开了三道细密裂痕的传家宝黑锅,咧着嘴干嚎: “天哥,俺的锅裂了,俺娶媳妇的本钱全砸进去了。”
林天从黑锅上跃下,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目光望向断天神堑深处,嘴角微扬: “一口破铁锅,换了南域五方生路,不亏。”
“等斩了武无敌,本尊在上界给你挑一口神金至尊炉,管你炖肉还是炼丹。”
朱有福吸了吸鼻涕,骨碌一下爬了起来:“这可是天哥你自己说的,韩立清雪妹子作证,绝不许赖账!”
李清雪收剑入鞘,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韩立将断刃插回腰间,抬眼望向断天神堑正上方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痕。
四极魔柱已断其三,南冥魔井已封。
整座苍茫人间的战线,正在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断天神堑的最核心收拢。
武无敌的天都神炉,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