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地底,地火升腾。
九转乾坤鼎悬浮在暗红光茧正中央。
鼎身三足深深扎入翻滚的熔岩之中,青铜古纹层层亮起。
鼎口周围的一百零八处出气孔中,不断喷出滚烫的金赤色气流。
林天盘坐于铜鼎正上方。
青年赤着上身,胸腹间暗金色的神魔骨纹隐隐发光。
四方涌来的沸腾药浆如激流般撞击在铜鼎外壁,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
药浆由千百位先圣道骨化成。
千年来,无数残魂怨气凝结在药液深处。
药液中泛起惨白色的磷火火星,三千道先贤遗留的大道残纹在半空彼此绞杀。
狂暴的药力在鼎内翻江倒海,彼此冲撞撕咬,始终无法聚合成形。
药液失衡。
阴阳难以交融。
林天十指翻飞,连续打出三十六道大衍控火诀。
纯阳道火如金丝般穿梭在鼎内,强行压制药浆中的暴虐死煞。
然而,药浆核心缺少一根真正的中枢脊梁。
三千道药纹如同散乱的乱麻,各行其道。
没有统御万千药力的极道神骨,鼎内的药力便是一盘散沙。
一旦强行合鼎,千万斤狂暴药液将在顷刻间失控炸裂。
整座深渊与方圆万里的地脉,都将被爆炸彻底夷平。
悬崖绝壁之上。
深渊下喷出的黑烟越来越浓。
地面碎石剧烈抖动,发出密集的跳动声。
大乾的侦测斥候将三柄铜质探地钎死死钉入裂隙中,指针在刻度盘上疯狂摆动,发出尖锐的机括警报。
宋怀鹤身旁的七块玄武镇地石齐齐崩裂,石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韩立横刀立于阵前,左手按住刀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泛起波纹的虚空裂口。
朱有福提着药葫芦,快步穿行在伤兵之间,将止血回气的丹丸分发给力竭倒地的阵法师。
大乾铁卫握紧长戈,手心渗出冷汗。
苏剑提着长剑,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深渊下剧烈摇晃的火光。
“药力散了。”
慕容雪忽然上前一步,站在悬崖边沿。
少女手指按住腰间的储物袋,急促说道: “先前在东岳魔宗分舵缴获的那本【祭灵封魂金册】!”
“武无敌当年撕掉的最后一页,背面记录着药不求留下的聚灵主骨药方!”
“快找!那张金页落在何处?!”
李逍遥长剑一顿,急声问道。
“在深渊下方的碎石废墟里!”
慕容雪咬破右手中指,在神农青木幡上划出一道血线。
幡面上青光大盛。
数十条粗壮的青藤破土而出,顺着陡峭的绝壁直插深渊底部的乱石堆。
乱石滚烫焦黑,夹杂着大量被地火融化的黑曜石岩浆。
青藤刚触及碎石,表面的绿叶便被高温烘烤得发卷干枯。
三十名药王谷弟子同时踏步上前,双掌贴在青木幡杆上,将体内真元疯狂灌入。
阵法中央的十二枚聚灵石相继碎裂,化为滚滚灵光。
藤蔓如灵蛇般在乱石间翻找穿梭。
碎石崩落,带起阵阵焦糊青烟。
十息。
二十息。
慕容雪脸色发白,气海中的真元飞速枯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第三十息。
“找到了!”
一截焦黑的藤蔓猛然收回,卷着一片残破的金箔破空飞上悬崖。
金箔落在慕容雪掌心。
李清雪与李擎苍立刻围了上来。
然而看清金箔的刹那,众人的心头皆是一沉。
整张金册被地火烧掉了一大半。
那是由天外玄金丝线与凤凰蚕丝织成的古册,右下角还印着药不求当年的三首黑蟒印鉴。
但此刻边缘参差焦黑,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半张薄页。
上面用古篆小字记录的药方,断断续续: 【天道残缺,凡骨难承至尊神丹之重。若欲丹成,必集天地九极至阳,然缺一万古极道神髓为炉骨。非神魔之身、圣皇之髓不可成。缺此骨者,丹成必爆,人界俱灭,】
字迹在“非神魔之身”处戛然而止。
后半张记载的替代药材与熔炼秘法,早已化为飞灰。
“只剩半张!”
苏剑看着焦黑的断口,脸色难看: “没有后半段的补救秘术,如何定鼎?!”
“送下去!”
慕容雪没有犹豫,将半张残金贴在青藤顶端,真元一送: “林尊上是九品丹尊,他一定看得懂!”
青藤破空垂落,如一道青色细线,顶着滚烫热浪直贯深渊最底层。
九转乾坤鼎上。
林天抬手一招,残破的金箔稳稳落在指尖。
神念扫过残页。
药不求那熟悉的古篆笔迹映入眼帘。
林天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非神魔之身不可成丹骨。”
青年低声冷笑: “药不求,你盗了本尊的前世丹经,却偏偏漏算了这一步。”
千年前,药不求搜刮六域天骄,屠戮先圣,抽干道骨,正是因为这片下界根本找不出真正的神魔体质。
无法成骨,便只能用万千生灵的血肉硬生生堆叠。
但这一世。
林天重修神魔霸体!
脊椎如撑天龙柱,胸骨如纯阳法坛。
一百零八处神魔大穴早已锤炼圆满,周身骨骼早已脱胎换骨。
这具肉身,便是天地间唯一的极道神骨!
林天右手并指如刀。
指尖金芒吞吐,太初纯阳道火骤然凝聚成三寸利刃。
青年没有半点迟疑,手指对着自己的胸口正中,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皮肉撕裂。
金红色的神魔精血自伤口处喷溅而出,落在青铜鼎壁上,滋滋作响。
林天面色冷漠,眼神不起半点波澜。
两根手指生生探入胸腔骨缝之中。
五指扣住胸骨核心。
用力一抽!
一滴暗金色的滚烫骨髓被硬生生剥离而出!
【太初神魔不灭源髓】。
骨髓仅有黄豆大小,却沉重如万斤玄铁。
金芒在骨髓表面流转,散发出深邃宏大的天地威压。
伤口处火焰翻腾,太初神火顺着伤口边缘飞速灼烧止血。
一百零七处大穴同时轰鸣,将本命真元死死护住心脉。
剥离本命骨髓,如同活剥生魂。
林天身躯微微一震,唇角溢出一缕金血。
但他右臂稳如磐石。
手腕一翻,那滴暗金源髓被他重重按入了九转乾坤鼎的鼎心之中!
“咚!!”
神髓落入沸腾药浆的一瞬间,整尊青铜古鼎发出清脆悠长的龙鸣!
暴虐冲撞的三千道药液瞬间凝固。
暗金色的神髓在药浆核心化开,化作一条条璀璨的金色龙脊,顺着鼎壁迅速蔓延。
三千道药纹如同找到了骨架中枢,纷纷依附在龙脊之上,彼此咬合交织。
药液飞速凝结。
狂暴的血煞之气被暗金神芒层层剥离。
原本赤红斑驳的药团,迅速化为一枚通体金黄、圆润如卵的巨大丹胚!
神骨归位!
骨架已成!
深渊上方的剧烈震动骤然平息。
悬崖绝壁边缘,李清雪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
剑心相通。
在林天剥离胸骨神髓的刹那,女子敏锐地察觉到了青年气机的剧烈跌落。
那是割裂本命血肉的创伤。
李清雪抿紧发白的嘴唇,没有出声,只是将断剑横在身前,冰蓝色的剑气将脚下三丈岩石冻结成冰。
老帅李擎苍看着深渊下渐渐平复的火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炉火稳住了!”
“这枚神丹,成了大半!”
新药盟与大乾将士纷纷收刀入鞘。
“成了!我们成了!”
然而。
在深渊最底层的九转乾坤鼎内。
林天低头看着掌心下方渐渐成型的金丹,深邃的双眼却骤然眯起。
神识穿透层层金芒,探入丹胎最深处。
在那枚巨大金丹的核心命脉之上。
赫然钉着一根粗壮的黑色铁锚!
铁锚通体由九幽玄铁与万载龙血毒铜熔铸而成,长约三丈,生着九根倒刺弯钩,深深勾在金丹的九大主脉之中。
锚杆表面刻着狰狞的九龙盘尸纹,每一道符文都连着一道暗红色的放血凹槽。
那些凹槽正顺着金丹的核心,疯狂抽吸着刚刚凝聚的神丹金髓!
放血槽的另一端,则连着一道极其隐蔽的虚空引信符阵。
符阵闪烁着暗紫色的微光,将抽吸出的精纯药力化作无形光带,悄然输送向虚空乱流的最深处。
原来南冥主锚并非在海底下。
那根被炸毁的万丈石柱只是一个障眼法。
真正的最后一锚。
早就已经被药不求,钉进了这枚通天丹胎的心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