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年长弟子给的方向,结合兽皮卷轴上的标注,李果一路向东遁行了约莫三百里。
前方云雾渐浓,一座孤零零的剑峰,突兀地耸立在视野尽头。
那剑峰极高,轮廓冷硬如削,通体灰白,确实像一柄倒插的巨剑。
只是比起山门处那些剑峰的锐气冲天,这座峰却显得死气沉沉,峰体大半都被灰白色的云雾封锁着,看不真切。
李果在云雾外围停下了遁光。
识海里,七彩小蛇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座剑峰。
下一瞬,李果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人?
峰上静悄悄的,别说人影,连个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只有山风穿过残破殿宇时发出的呜咽声。
小蛇的神识又细细扫了一遍,这回,在峰腰处一片偏殿建筑群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很弱,只有炼气期的程度。
李果不再犹豫,驾起遁光,径直朝着那片偏殿落了下去。
殿前是一处还算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青石,只是缝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青石表面也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几座殿宇散落在周围,飞檐翘角早已破损,瓦片零落,门窗也大多歪斜着,透着股说不出的破败。
李果落地,收起遁光,目光扫过四周。
空无一人。
他迈开步子,朝着广场深处走去。穿过一道半塌的月洞门,里面是个小些的院落,地面同样是杂草丛生。
院中,一个穿着粗布灰衣、背影佝偻的老者,正拿着一把破旧的竹扫帚,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那老者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手上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看着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头,脸上皱纹深重,一双眼睛浑浊无光,身上散发着炼气三四层左右的微弱灵力波动。
他看了李果一眼,目光在李果身上那件朴素的青色道袍上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你找谁?”
李果心里念头急转。
这老仆只有炼气修为,苏长青交代的又是绝密之事,自然不能向他透露半分。
他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神色,拱手道:“在下青云观弟子李果,受师门之托,前来拜见玄明真人。不知真人可在峰上?”
“青云观?”老头眉头微微皱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没听说过。”
他顿了顿,又问:“你找真人,所谓何事?”
李果早有准备,当即把之前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实不相瞒,在下师门与玄明真人有些交情。前些时日,真人委托我青云观炼制了一批丹药,如今丹成,师门特命在下前来送交。”
老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着不动,手里还攥着那把破扫帚。
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便提醒道:“劳烦道友通禀一声?”
老头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你来的不是时候。”
“真人……不在?”
“嗯。”老头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真人不在云荡山。”
李果心里头咯噔一下。
顶着千辛万苦,自个儿一路从青州城跑到靳国,又从靳国传送到吴国,再混进这天剑门,好不容易找到这云荡山……
人居然不在?
他压下心头那股烦躁,追问道:“那真人何时回来?”
“真人动向,岂是我一个小小杂仆能知道的?”老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李果一时语塞。
这老头说得倒也没错。一个炼气期的杂役,怎么可能知道金丹真人的行踪?
可他人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跟苏长青说“人没找到,玉简没送出去”吧?
以苏长青那老狐狸的性子,若觉得自己没把事情办成,恐怕立马就会翻脸。
但如今人不在,任务就卡在这儿了。
而且谁知道那玄明真人什么时候回来?他李果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天剑门里,遥遥无期地干等着吧?
正琢磨着,李果忽然心念一动。
他让小蛇的神识再次悄无声息地铺开,将整座剑峰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又扫了一遍。
结果和之前一样。
除了眼前这个炼气老仆,整座云荡山上,再没有第二个活人的气息。
连个弟子都没有?
李果心里升起一丝疑惑,看向那老头,问道:“这峰上……莫非弟子都随真人出去了?”
老头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古怪。
“峰上如今,除了真人,就我一个打杂的老仆。”他声音干巴巴的,“并无其他弟子。”
李果愣了一下。
一座剑峰,就一个峰主,加一个杂役?
这配置,未免也太寒碜了点。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道友既非我天剑门之人,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为好。”
李果点了点头。
确实,他一个外人,打听天剑门内部一座剑峰为何如此凋零,确实没什么必要。
再说了,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更犯不着在天剑门的地盘上,对一个炼气老仆强行搜魂。
老头见他没再追问,便重新拿起扫帚,慢吞吞地继续扫起地来,一边扫一边道:“道友请回吧。等真人回来,我自会禀报。”
这是要送客了。
李果站着没动。
他看着周围荒芜的院落,破败的殿宇,又感受了一下此地颇为浓郁纯净的灵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道友,”他开口道,语气很客气,“既然真人不在,在下又受师门重托,必须将丹药亲手交到真人手中……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在此,等真人归来?”
老者扫地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盯住了李果,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想……住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