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压下继续追问的念头。
这人被抢了老婆心理已经变态了,自己求他只会换来更深的羞辱。
她同安止戈拱手一礼,不再搭话,自顾自赏起山间风光。
景致确实极美,也难怪此处被辟作观景台,放眼望去,四面风光各不相同。
正对山门那一侧,山下的热闹尽收眼底,万物都缩成小小的一团,这般微缩的图景,别有一番韵味。
上山的石阶蜿蜒向上,火红枫叶沿路铺展,又向四下漫开,装点整座山峦,美不胜收。
另有一边临着深渊,白雾沉沉,恍如仙境。
若不是二皇子在此搅扰,他们本该更早静下心领略这番美景;也因他的存在,二人赏景的心境到底少了几分纯粹。
慕知微同安止戈手牵着手,沿着巨石边缘缓步眺望,静静欣赏山景,直接将二皇子视作无物。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陆续有香客攀上山顶,原本安静的观景台慢慢喧闹起来。
慕知微和安止戈也看够了风景,远远朝二皇子拱手,然后转身下山。
走出一段距离,慕知微才轻声开口:“没想到,二殿下对慕娴竟还有情意。”
安止戈含笑接话:“未必是情意。”
换作任何人遇上这种事,心中都难平。
若是旁人抢走妻子,尚可归为自己无能;可夺妻之人是亲生父亲,便是无能之上又添一层洗刷不掉的屈辱。
前者尚且能正面相争,后者,却只能咬牙隐忍,维持表面相安。
只要是堂堂七尺男儿,都不可能真正释怀。
只是皇帝这一出,终究失了道义。
说得直白些,便是夺子之妻,放到哪里都难以入耳。
纵然事后妥善遮掩,内情依旧有不少人知晓,只是没人挑明,免得惹来难堪。
二皇子被迫接受结局,脸面早就丢尽了。
慕知微点点头,的确是奇耻大辱,也难怪他躲到山中。
“你觉得他方才那番话,是真有所指,还是随口试探?”
安止戈道:“或许只是见不得我们安稳,故意乱我们的心。”
慕知微补充:“也有可能他当真知晓一些内情,就等着看我们出丑。”
相握的手不由得收紧。
无论真相是哪一种,他们都无所畏惧。
二皇子口中那份所谓的厚礼,他们接着便是。
这样一想,刚刚被破坏的心情又变好了。
两人就像寻常的眷侣,牵着手说说笑笑缓步下山。
暗处尾随了一程的人折返山顶,向二皇子禀报方才所见,二皇子的心情愈发沉郁。
他都躲到这山里来了,还要被这一对夫妻刺得心口发堵。
慕知微同安止戈其实察觉到了有人尾随,说话时特意放低了声音。
可彼此间自然而然的亲昵无从遮掩,也正因如此,实实在在戳中了二皇子的痛处。
这点他们尚且不知,若是晓得,方才被扰坏的心情会更好。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放在慕知微和安止戈身上也一样。
遇上地势格外陡险的路段,两人便分开单独通过。
沿路又瞧见许多和上山时截然不同的景致。
他们一边下山一边赏景,中途寻了一处僻静大石,靠着歇息,分吃点心,望着云雾漫卷的山景闲谈。
多半是在猜浓雾之下藏着哪些草木、走兽,还说若是得空,不妨进去探一探。
这话是慕知微先提的,安止戈欣然应下。
转念一想,入山前得先向香山寺报备,整片山林都属于寺中地界。
慕知微便立刻歇了探险的心思。
这是别人的私产,进去无论取走什么都不妥当。
闲话叙完,也腻歪的差不多了,两人继续往下走。
下山耗去比上山更多时间,刚到大殿的平台,豹子与罗珊便神色焦灼地迎上来。
慕知微同安止戈神色一敛,不等开口发问,豹子已经飞快禀明情况。
孟老大和惠娘此刻正陪着长公主,在后院亭中闲谈。
他先把结果说出来,好让二人放宽心,再细细讲清前因后果。
方才孟老大和惠娘绕大殿走了几圈,又重回殿内添香火。
恰好听见旁人说起,可为亡人点祈福灯消去业障,逝者来世投个好人家。
夫妻俩向僧人问明规矩,捐了一千两香火银,给大女儿点一盏灯。
亲手点亮长明灯,送到塔楼安放,折返途中,便在这后院亭子里歇脚,恰巧和长公主遇上。
起初公主府的下人打算请孟老大、惠娘避让。
好在豹子与罗珊当时就在一旁。
两人是慕知微身边亲信,京中有身份的人大多认得。
待他们行礼过后,长公主便开口询问孟老大夫妇的来历。
此事无需遮掩,豹子据实回禀。
长公主闻言略有讶异,反倒主动落座,同孟老大、惠娘闲谈起来。
不多时,罗意、零一、零二,还有芷柔、双双也寻了过来。
众人放心不下二老,不远不近地守在亭外。
那边护卫人手充足,豹子估摸着时辰,便来大殿平台等慕知微与安止戈。
豹子压着声音补充,依他观察,长公主看起来确实是偶遇,并无刻意安排的痕迹,这也是他提前过来等候的缘由。
慕知微同安止戈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的焦灼,重新换回从容闲适的模样,缓步往后院走去。
他们一行人刚入视线,长公主便看见了,当即含笑扬声远远招呼。
慕知微笑着应声,稍稍加快脚步上前,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孟老大与惠娘,确认二老神色安然无恙。
走到亭口,她同安止戈一同站定,正要向长公主行礼,便被对方免了礼数。
两人走进亭中,一边同长公主寒暄,一边落座。
慕知微挨着惠娘坐下,安止戈则坐到另一侧孟老大身旁,将这两个明显有些局促的老人护在中间。
长公主瞥见他们这般直白的护持姿态,眸光微微一动。
她示意慕知微与安止戈饮茶,说这茶叶是山中采摘,风味独一份。
待二人品过茶,长公主主动开口,说今日上山是来找住持听经,不曾想凑巧遇上孟家二老,心里好奇,便停下来闲谈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