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意跟着开口:“豹子也托属下传话,他会守好府里,请小姐放心。”
听闻此言,慕知微也不由得一笑。
他们全都清楚她心底牵挂什么,都在想方设法叫她安心。
孟老大和惠娘之前生活的圈子单纯,能不知道这些事就不需要知道,无需为此担惊受怕。
当初她不愿宫里的人前去取药,也是这个缘故。
如今看见身边人同她一样,用心护着爹娘,心头一阵暖意翻涌。
“郡主,一切准备就绪。”
有人来提醒。
慕知微带上罗珊、罗意回到御书房的里间。
罗珊与罗意跟随慕知微学医做事几年,配合远比一众太医默契,故而获准协助救治三皇子。
慕知微要求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软榻旁放了一张小几,上头整齐摆好要用的东西。
慕知微给罗珊、罗意分派差事。
她给三皇子喂药,盯着他的体征变化,随时应变;罗珊拿着续命丹候在一旁,只要她一声令下,立刻喂药;罗意在侧打下手,听她调度。
她也无法预判毒药入体之后会生出何等变故,但凡有可能用上的东西,全都提前备上。
罗珊与罗意点头,迅速各就各位。
慕知微抬眼环顾四周,确认灯火充足、光亮足够,周遭也静得没有杂音,这才再次搭上三皇子的腕脉。
他体内的状况还在持续恶化,虽说毒势蔓延的速度放缓,可若是再不施救,撑不到天亮。
这一步,当真算得上孤注一掷。
再度确认周遭不会有任何干扰,慕知微深吸一口气,将毒药送入三皇子口中。
这个毒药是慕知微迄今为止配过最毒的药,药丸她都没敢碰,更不敢暴露在空气里,而是直接就着罐子喂给三皇子。
而装药的小罐子,她盖上盖子,放在一边,过后再处理。
毒药入腹,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皇子面上便浮起浓重的痛苦之色。
他本就在昏死之中,能逼出这般神态,可想而知痛楚有多剧烈。
一众太医守在不碍事的地方,屏息凝神观望。
眼力好的瞧见三皇子的异动,一颗心当即悬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说不清这反应是吉是凶,什么念头都不敢有,只定定地望着榻上之人。
三皇子的反应愈发剧烈。
慕知微凝神紧盯,手指始终扣在他的腕脉之上,清晰察觉到两股毒素正在他体内猛烈冲撞。
察觉三皇子已经抵达承受的极限,她立刻示意罗珊喂下护心丹,同时开口:“银针。”
话音未落,银针递过来。
她飞快落针,一针接着一针。
这些银针并非单纯用来吊住性命,而是要将体内躁动的毒素引出体外。
两种毒都很霸道,长久滞留体内,只会不断损毁脏腑。
原本单独一种毒躁动外泄,便足以夺人性命,如今两毒相争、互相侵夺,正是药性最为活跃的时候,恰是引出一部分毒素最好的时机。
乌黑的毒血一滴滴落进铜盆,盆里预先铺着冰块,毒血碰上寒冰,转瞬便凝固住。
护心丹的药力渐渐消退,慕知微看时机差不多,吩咐罗珊再喂一枚护心丹。
她拔下旧针,重新落针封住余下毒素,紧跟着喂下解毒丹 —— 这是专门用来解她方才喂进去的毒。
之后是漫长的等候。
三皇子是死是活,就看这段时间了。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
整个施救过程其实不过一刻钟,可对在场每个人来说,漫长得如同到了生命尽头。
慕知微同样在等,她肩上扛着最重的压力,可越是这种关头,她反倒愈发冷静。
纵然心跳狂乱不受控制,她的手依旧稳,气息也稳。
一旁的罗珊和罗意心中同样恐惧,几乎已经到了麻木的状态。
可慕知微在跟前,她们全然信赖、依托于她,所有动作全凭本能行事。
她们心里清楚,万万不能叫慕知微失望,只能咬牙硬撑着。
终于,慕知微松开三皇子的手腕,着手起针,将方才用来引毒的银针一一取下。
之后又是两刻钟的观察。
她方才下进去的那一味毒,大半已经解干净,余下残留的部分和原本的剧毒融合,被她用针法暂时封住。
“好了。”
短短两个字,如同天降救赎。
一瞬间,里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松气声,殿内凝滞的空气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罗珊亲自拧了帕子过来,慕知微接过,擦去要顺着长睫淌进眼里的汗水。
做完这些,她侧身让出位置,让其余太医上前为三皇子诊脉。
封住毒素的银针还不能拔,持续观察等脉象彻底安稳才行。
慕知微走到窗边,吹着飘进来的凉风,擦净脸上的汗。
刚擦完,罗珊又端来一杯茶水。
慕知微朝她一笑,接过茶,慢慢喝着。
这时,皇帝走了进来。
屋内众人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拦下。
他大步走到慕知微跟前。
“现下情形如何?”
慕知微将状况禀明。
命暂时保住了,毒素也暂时封住。
但是无法一直封住,只要三皇子有动作或是进食,毒素便会跟着气血流转,向外蔓延。
时日越久,外泄的毒素越多,若是寻不到根治的法子,依旧难逃一死。
皇帝神色凝重地问:“还能拖多久?”
慕知微再度上前,搭上三皇子的腕脉,片刻之后才给出答复。
“最多半月,最少十日。”
这个时限,算不上乐观,却比之前绝境一般的情形,算是宽裕了。
看着神色始终沉静的慕知微,皇帝忍不住赞了一声:“你是好样的!”
“皇上不如赏我些实在的。”
皇帝被她一句话逗得轻笑:“你还缺稀罕好物?”
“好物再多,也没人嫌少的。”
“那你想要什么?”
“皮草。”
两个字脱口而出,慕知微紧跟着解释:“我初来京城,这边冬日寒冷,先前没准备。孟家爹娘今年要在京城过年,如今再置办一时也找不到好的。宫里的定然是上等货色,还请皇上赏我一些。”
皇帝一时语塞,伸手指了指她,还是吩咐廖公公去内库挑选合适的皮草送到郡主府,给她一家人缝制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