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再派一批人过去。”
门外脚步声渐近,慕知微二人听出是罗珊,提起的警惕缓缓放下。
罗珊敲门:“小姐,公子,我送汤来。”
“进来。”
罗珊端着两碗汤入内。
豆婶子特意交代过,若是慕知微半夜醒来,要送上一碗汤,汤里放什么她都提前备好,交给这里的厨子煮就好。
此刻煮的是素三鲜,豆芽、香菇配嫩豆腐,以大骨汤做底,添了几片海带与火腿,入口格外鲜甜。
慕知微一见这汤,便知是豆婶子的安排,拿起勺子慢慢喝着。
被惊醒带来的闷倦不适,半碗汤下肚,尽数消散。
不多时豹子回来,下人给他端上一大碗馄饨面。
见慕知微与安止戈正在喝汤,便自顾低头吃着。
一盏茶的功夫,豹子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拿帕子擦嘴。
这边慕知微和安止戈已经煮上茶,点上熏香。下人收走碗碟,安止戈将皇后的信递给豹子,等他看完,问他看法。
豹子语气笃定:“边关出事了。”
只是眼下尚且不清楚具体情形,但能让一国之君生出这样的反应,定然不是小事。
安止戈面色沉郁,慕知微专心泡茶。
豹子看出二人心情沉重,低声请命:“我去一趟边关。”
唯有他亲自前去,才能叫他们放心。
他也想把他们最关心的事情解决,好叫他们安心。
慕知微抬眸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没有应声,并非心中有所权衡,只是思绪翻涌,压根没有听进去豹子的话。
慕知微朝豹子递了个眼色,豹子会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茶香混着熏香,在屋里慢慢漾开。
安止戈猛地回神,才发现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问了一句,慕知微回道,先让他下去歇息了。
安止戈应了声,长长叹了口气。
慕知微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见他下意识伸手去端,轻声提醒:“烫。”
安止戈立即放下,一看就是没感觉到温度。
见他心神不定,慕知微起身绕着桌子过来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肩头。下一瞬,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揽上她的腰,她唇角不自觉弯起。
“边关肯定出事了。”
“嗯。”
这一点慕知微同样肯定,只是皇帝把消息封得极严,他们半点蛛丝马迹都探查不到。
“我想去边关。”
“好。”
“那我们的亲事……”
“嫁衣可以慢慢绣。”
意思便是,等你归来时就是嫁衣绣好之日。
安止戈沉默片刻,缓缓道:“再等等。”
慕知微瞬间明白他的顾虑。
这也有可能是皇帝布下的疑局,故意引真正的安止戈心急,露出破绽。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慕知微没有劝说,只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其实结合皇帝今日的反应,再联想到先前对她的问话,边关多半是真的出了变故。
可在没摸清实情之前,他们不能贸然往那边去。
皇帝尚且稳得住,说明事态还在可控范围;若是局面彻底失控,最先沉不住气的便是皇帝。
想到这里,她握紧安止戈的手,低声同他说起近日的琐事。
安止戈很快听出,她并非单纯说事,而是在宽慰他,告诉他,他的每一个决断都自有道理,不必反复纠结、瞻前顾后。
人非圣贤,谁能永不犯错?
尚有转圜余地,便尽力补救;若是无力回天,放下便是,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真正可怕的从不是出错,而是犯错之后不知自省。
知错能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安止戈也清楚,自己如今太过畏惧行差踏错,可越是忌惮,反倒越容易出错。
他知晓自己心态失衡,却无法控制。
“我现在这样……”
这是从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你这样也挺好的,我认识的就是这样的你。”
慕知微轻轻一笑,话头一转:“我也很期待见到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少年将军。”
安止戈攥紧她的手:“你会看到的。”
若是可以,他想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遇见心上人。
在战场无往不利的少将军,此刻难得生出几分怯意。
他正暗自郁闷,便察觉慕知微读懂了他心思。
她转过身,伏在他肩头,抬眼与他对视,眼底盛着融融笑意。
安止戈心头沉沉的阴霾一扫而空,跟着弯起唇角。
“咱们还年轻,摔跤犯错都无妨,大不了重整旗鼓,从头再来。”
安止戈微微倾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慕知微笑意更浓:“你还打算瞒着我?”
“不瞒你。”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挪开视线,空气渐渐浸着甜意,二人距离一点点贴近,呼吸缠在了一处。
守在门外的罗珊无意瞥见这一幕,猛地往后一撤,装作什么都不曾看见。
退到墙边,她倚着石壁看着夜空,方才的画面久久在脑海里盘旋。
慕知微与安止微平日相处,就不曾刻意避着身边人,却也少有这般亲昵举动。
他们这些贴身护卫都清楚,二人虽同住一院,向来守礼自持。
他们本就不屑向外人辩解,旁人的闲话误会,也从不在意。
是以骤然撞见这般亲密光景,罗珊着实吃了一惊。
这是她头一回看见两人亲吻,心中震动不小。
可转念一想,小姐和公子的感情真好啊。
罗珊靠着墙壁,忽然自顾自地笑起来。
说不清缘由,看着他们,她心底竟也漾起一丝暖意,像是跟着一同幸福。
安止戈与慕知微促膝长谈过,心底郁结尽散,两人甜蜜蜜地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日一早,两人早早起床,一起爬山当锻炼。
豹子醒来,听说他们去爬山了,吃过早饭径直进了书房。
他们过来,安止戈一应事务也一并挪到了这边。
有豹子坐镇打理,两人放心地玩耍。
罗珊送茶水进书房,见他一边阅信一边处置庄子上的琐事,忍不住弯了嘴角。
豹子抬眼,带着几分无奈:“还有闲心取笑我,快来帮忙!”
“能者多劳,你慢慢忙,我去整理小姐的行囊。”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走人。
这些文书账目她实在不擅长,留下来也只是添乱。
说到底,他们四人更适合做护卫,繁杂的内务事务本不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