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李悄尘彻底错愕,惊得几乎失语。
他猛地抬眼,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再次追问道:
“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被他接连追问,歪着头认真想了许久,小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打捞一段沉眠极久的记忆。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时光碎风:
“我……我叫时念。”
“别的……我想不起来了。”
“时念……”
李悄尘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只觉越发诡异难明。
他下意识以神念探去,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竟完全感知不到眼前女孩的任何修为波动,仿佛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间稚女。
可若是永望深渊里的时间遗民后裔,哪怕修为再低微,身上也必然带着此地独有的时空印记与法则气息,绝无可能被他完全看不透。
更何况,能悄无声息破入七星阵、一眼看穿他体内诅咒,还随手便将那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诡异力量抹去……这般手段,早已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认知,更不是一个普通遗民孩童能拥有的。
一时间,遗民的猜测被他直接排除。
可若不是遗民,那这自称“时念”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
或许,此刻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
与时兽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时间灵体。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叫时念的小姑娘,并非生灵,并非遗民,甚至根本没有真正的“出生”。
她是永望深渊无尽岁月里,无数破碎时光、紊乱法则、湮灭记忆交织沉淀,意外凝聚成形的时空本源之灵。
时兽是时光的凶戾碎片,只知厮杀吞噬;
而她,却是时光中残存的一缕“念”,是这片深渊的意识缩影。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一切。
为何能无视阵法、不惊动神魂直接出现;
为何一眼看穿他体内的诅咒;
为何随手一挥,便能化解连他都无可奈何的诡异力量。
她根本不在寻常修士的法则之内。
她,就是这永望深渊的一部分。
得出这个猜测,李悄尘自己也有些心惊。
一个由时间法则本身凝聚而成的灵体,却偏偏找上了他,还说在他身边有安全感……
这未免太过蹊跷。
他暗自思忖,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先前长时间参悟时间晶石,轮回之道与这片深渊的时间法则不断交融共鸣,身上自然而然带上了某种同源相近的气息?
时念本就是时光所化,对这种法则共鸣极为敏感,才会循着气息寻来,下意识靠近与自己本源相近的存在。
想通这一层,他看向时念的目光,依旧戒备,却又多了几分复杂难言。
就在这时,段景行与如烟也相继从参悟中醒来,一睁眼便看见旁边多了个陌生小女孩,两人皆是一惊,瞬间起身,神色戒备。
“悄尘,这是……”
李悄尘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沉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略道出,包括时念如何悄无声息闯入阵中、一眼看穿并随手化解他体内诅咒,以及自己对她身份的猜测——她并非修士,亦非时间遗民,而是与时兽同源、由永望深渊时间法则凝聚而生的时间灵体。
二人听得心头巨震,看向时念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时念对段景行和如烟倒是没什么特别态度,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心思仿佛全挂在李悄尘身上。
她挪到他身边,仰着小脸小声问:“大哥哥,我能跟着你吗?我……我特别喜欢你身上的时间气息,只想跟着你。”
李悄尘闻言略一沉吟,眼下这小姑娘来历虽诡异,却并无恶意,还随手解了他的诅咒,实力深不可测,强行赶走反倒不妥。
他最终点头:“算了,想跟着就跟着吧。”
就目前来看,留她在身边,远比放任她不知所踪要稳妥得多。
就这样,原本三人的小队,莫名其妙多了个叫时念的小女孩。
经此一闹,李悄尘也没了继续闭关感悟的心思,周身气息微凝,便打算起身。
带着这么一个来历诡异、实力深不可测的小家伙,他实在没法安心静修。
与其继续留在这里参悟,还不如早点动身——这小丫头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他身边,谁知道待久了还会出什么变故。
与其被动不安,不如主动上路。
更让几人意外的是,上路之后,沿途但凡有时兽出没,竟都像是嗅到了什么可怕存在一般,非但没有扑上来攻击,反而远远地便仓皇避让,唯恐避之不及。
段景行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对李悄尘道:
“李兄,我算是看明白了,哪里是你运气好,分明是这位小念姑娘往这儿一站,周遭时兽全都吓得不敢靠近了!”
李悄尘没多说什么,心里依旧莫名。
没有时兽袭扰固然安稳,可也断了获取时间晶石的路子,没有晶石,感悟时间法则便少了最直接的凭依。
行至一处幽暗溶洞附近,李悄尘看向时念,无奈道:
“时念,这些时兽都怕你,可我们还需要它们身上的时间晶石,用来感悟法则……”
话音未落,时念轻轻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样呀。”
“时间晶石我知道,不用非要猎杀它们才行。”
她仰起小脸,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我带你们去拿就好了。”
这一下,李悄尘三人更是惊得怔住了。
不用猎杀时兽,也能拿到时间晶石?这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真能如此,那可就省去太多麻烦与凶险了。
这么一想,时念的存在,简直好比多了一尊行走的秘境至宝,不止能吓退时兽、一路平安,如今连修炼所需的核心资源都能随手得来,用处之大,远超他们最初想象。
这次换成时念在前面带路,穿行在永夜时墟深处。
一个小小的女孩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三名神色各异的修士,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也不知目的地是何处,更不知这般走了究竟有多远,四周时空紊乱,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直到时念脚步忽然一顿,在一片弥漫着淡金色时光雾气的峭壁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