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又问:“你师父真会踏足这种地方?”
“有何不可?无双城昔日名动天下,本就是一处要地。”
“可如今早已化为废墟,断砖碎瓦,谁还会特意来搜寻?”
萧墨环顾四周,忽见不远处有个村落:“那边不是还有人住么?咱们过去打听一二,说不定我师父曾在此逗留过。”
确有这个可能。绝无神默然跟上,脚步不紧不慢,却始终暗中提防,生怕萧墨另有所图。
萧墨其实并无深意,不过是借机拖延罢了,最好真能寻到剑圣,让他亲自试一试剑二十三。
村中人不少,正于田间劳作。
这些人底子不浅,一眼就能看出练过功夫。
练家子与普通人,举手投足间自有分别。以萧墨和绝无神的眼力,寻常掩饰根本瞒不过;除非……实力已达登峰造极之境,方能隐去痕迹。
不过眼下看来,这些村民顶多算粗通皮毛。
刚走近村口,就见一位老者扛着锄头迎面而来,腰杆笔挺,双目清亮。
“老人家,向您请教点事。”
“你们打哪儿来?问什么?我就是个种地的,啥也不懂。”
老人神色戒备。萧墨一笑:“就问问近旁的事儿,这无双城……”
“哎哟,那可不敢提!如今大伙儿连边儿都不敢沾,怕惹上麻烦。”
“我们问的是旧事。听说城主有位兄长,可是真的?”
萧墨话音刚落,老人便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多了几分审慎:“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问这个做什么?按岁数,你该没见过剑圣才对。”
萧墨点头:“的确没见过,也没打过照面。不过有人见过。”
“哦……是你身后这位想找他?”
老人指的是绝无神。萧墨回头瞥了一眼,随即笑着答道:“不是他,是另一位。跟剑圣早年交情匪浅,这次托我捎个话、寻个人。”
老人琢磨片刻,抬手朝南一指:“瞧见没?那座山头,叫无双峰。剑圣就在那儿闭关多年,你尽管去寻。”
这话让萧墨一怔,竟如此轻易就问出来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若真这么简单就能找到剑圣,为何至今无人知晓他的踪迹?连无名都不曾查到半点风声……莫非,从来没人想到过来问个村民?
他迟疑一下,又补了一句:“老人家,之前真没人来这儿找过剑圣?”
“有,多的是!拜师的、寻仇的、求指点的,络绎不绝。”
“那怎么一个都没见着人?”
“咦?没找着?”
老人也愣住了,“这我可不清楚。反正村里人都知道,他就在那山上,几十年如一日。”
萧墨望向南方山巅,又问:“你们自己就没动过念头?不想请他教两招?”
“算了,学了也没用。”
老人低声嘟囔,“再厉害的剑法,也没挡住无双城被毁啊……”
话音未落,他便不再理会萧墨,径直走向田埂。
萧墨转身看向绝无神:“走吧,咱们上山看看。”
“去找独孤剑?你不是说寻师父么?”
“我倒是好奇,他既被称作剑圣,真能破你那不灭金身吗?你难道不好奇?”
这话原是无名的意思,萧墨却说得坦荡自然,毫无遮掩。
越是藏着掖着,越惹人生疑;他这般直来直去,反倒显得毫无城府。
不错,面对近乎绝对的防御,是否真有足以击穿它的锋芒?
实话说,绝无神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那一式剑二十三,本为斩杀雄霸而创,至今仍是武林中难以逾越的传说。
可这么多年过去,剑圣还能活下来?
传说中他战雄霸时已油尽灯枯,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精气神。
如今真能找到活人?绝无神觉得,能捡到一副遗骨,就算运气好了。
“那就走一趟!”
依着老农所指的方向而去,萧墨心里也没抱太大指望。
绝无神更不用提,在他看来,倘若真有这般人物蛰伏于此,早该传遍四方,哪还轮得到你我千里迢迢来碰运气?
“小兄弟,我看还是先寻你师父要紧,何必在这白费工夫?”
“宫主,我师父常年在外游历,他可能去的地方,我最清楚不过。像这处古战场,他十有八九会来,说不定早跟剑圣照过面了。咱们若真碰上,直接开口一问便是。”
“真能撞见?”
“总得试试,反正人都到这儿了。”
绝无神也无计可施,只好跟着走一趟。心里却清楚,指望遇上剑圣,几乎等于守株待兔。
两人一路向无双峰进发,翻过陡峭山脊,穿过幽深窄谷。
都是顶尖高手,萧墨这般人物,江湖上已难寻敌手;更别说绝无神,独孤九剑已是武学至境,而他修为更是压倒性的存在。山野间行来,自然不会遇上什么险情。
“宫主,您该不会……担心不灭金身被人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有本事破?剑圣?”
“正是。我听闻他那一式‘剑二十三’,锋芒凌厉,直指本源。”
“荒唐!你师父那等人物,我尚且不敢妄议,旁人?先不说当年他与雄霸那一战结果如何,单是这一招使出,他自己就活不过三息。”
绝无神所言不虚。剑二十三,需元神离体而出,寻常人连门槛都摸不到。一旦施展,便是燃尽性命的最后一击,令人扼腕。
“可这不代表他破不了您的不灭金身。”
“死无对证罢了。你也知道,我身负五百年功力,剑圣哪怕活到今日,也不可能积攒得出,这就是碾压之势,他拿什么破?”
“他不靠功力,靠的是境界。那一剑,早已超脱尘世,而您,还在人间。”
“……这话说得倒有些道理。可他人已作古,死无对证!”
换作旁人讲这话,绝无神怕是要嗤之以鼻。但萧墨不同,他是高人弟子。在绝无神眼里,萧墨的师父,正是那种“不在红尘中行走”的存在。
既说到这等层次的人物,萧墨的话,便多了几分分量。
所以绝无神语气也软了几分:“不如说说你师父,究竟何等风采?也好让我心服。”
“这个……该怎么形容呢?”
萧墨神色肃然,目光微远,“言语道断。他身上有种气韵,世俗之人难以领会。不过剑圣就在眼前,真假与否,我们自能分辨。”
“剑圣?你还没见着人,就笃定能找到?”
“宫主有所不知:世人皆传他已死,其实陨落的只是肉身。最后一剑斩出时,他早已元神出窍,不再以凡胎示人。”
这番话竟让绝无神怔住。
萧墨倒非信口开河,系统早已发出提示,确凿感应到了剑圣的气息。
“叮!检测到极强剑气波动!”
“有强者元神隐于山中,任务发布:寻得剑圣元神,宿主将习得‘剑二十三’!”
这么简单?那还找什么帮手!若真掌握此招,绝无神必败无疑!
萧墨心中笃定:剑二十三,确能破不灭金身。
风云世界里,这一式堪称神迹,也最是可惜,当年剑圣临阵受扰,未能完整施展,否则哪还有主角的余地?
当然,学会不等于用得出。就像六脉神剑真正臻至“无剑”之境,早已不是血肉之躯所能驾驭。若萧墨真达此境,又何须仰仗剑二十三?
眼下得了这门绝技,至少多一份底牌,也算不虚此行。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叮!宿主获得‘剑心’,可感知世间至强剑意!”
“凭此可溯源追踪一切凌厉剑势!”
哦?这是能定位剑圣了?
萧墨细读提示,大致明白:剑圣并非真正消亡,而是以元神存世,形同寂灭,常人只当其已逝。但如无名之流,却能隐约察觉其气息,故而传闻中,他“似死非死”。
绝无神则不然。他靠的是硬堆出来的五百载功力,而非境界沉淀。这份力量虽骇人,却未真正打通天人之隔。若抛开功力,他未必胜得过无名。
“就是这里……剑圣!”
萧墨立于无双峰前,剑意如潮,扑面而来,清晰无比。
绝无神却茫然四顾:“你哄我吧?空山寂寂,哪来的剑气?”
“就在眼前!如此凛冽的剑势,您真没察觉?”
“真有?在哪儿?”
两人都没撒谎,萧墨确有所感,绝无神却真的毫无所觉。
这不是谁在装,而是境界未到,感知便如盲者观火。这正是绝无神的短板。
萧墨本身境界也不高,但他有系统赐下的“剑心”,专为捕捉剑意而生。
他不知这东西别的用途,但此刻,恰好派上大用。
萧墨面向山壁,盘膝而坐,静静收敛心神,任那股浩荡剑意如风拂面。
绝无神愈发困惑:“真有这事?莫非撞邪了……世上哪有什么鬼魅?我倒要亲自瞧个明白!”
他牙关一咬,身形暴起,直冲峰顶!
论实力,绝无神确能无视多数神异之物,所谓鬼神,若无五百年修为打底,连在他面前现身的资格都没有。哪怕这功力是掠夺而来,毕竟也实实在在压在身上。
眨眼间,他已跃上绝顶,俯视山谷,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