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距离旱母的后心只有三寸。
但她没有回头。
琥珀金瞳中闪过一丝讥诮,身形如沙般散开,又在三米外重新凝聚。
“恢复得倒是快。”她侧头看我,宫装长裙在沙风中轻摆,“但你觉得,凭你们三个刚从‘无’之状态挣脱出来的残兵,能赢我?”
我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红缨枪,枪身上的液态金属骨坠还在微微发烫——它在刚才的“无”之状态中,已经完成了对旱母力量体系的最终解析。
现在,我需要时间,将那些信息转化为实战能力。
而时间,需要靠战斗来争取。
“林御,青竹。”我沉声道。
“在呢宝贝。”林御站到我左侧,真武大帝虚影虽然黯淡,但眼中的战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阿弥陀佛。”青竹盘坐于鬼观音肩头,飘到我右侧。千手镇狱鬼观音的双眼依旧缝合,但那股佛鬼同参的诡谲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
三对一。
但我们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公平对决。
对方是千年怨念凝聚的旱母子魃本体,拥有整片沙域的权柄。而我们,是刚刚经历过两场恶战、伤痕累累的残兵。
“车轮战?”旱母轻笑,“明智的选择。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沙地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我的沙域,最不缺的,就是‘兵’?”
话音落下,沙地炸开!
十二尊沙俑兵阵再度升起,但这一次,每一尊沙俑的体型都比之前大了一倍,眼眶中的暗金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士兵形态,而是出现了分化——有持戈的重甲步兵,有挽弓的沙之弓手,有驾驭沙兽的骑兵。
这是真正的军阵。
“三息。”我低喝,“冲过去!”
没有犹豫,三人同时爆发。
我挺枪前冲,红缨枪在液态金属加持下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刺旱母本体。枪尖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沙俑纷纷崩解——骨坠已经学会了沙俑的结构弱点,每一枪都精准刺中能量节点。
林御化作赤金火焰,真武大帝虚影与他合一,一拳轰出,至阳真火如烈日坠地,将三尊沙俑骑兵连人带兽烧成琉璃状的结晶。
青竹的鬼观音千手齐动,每一只手都结出不同的佛鬼印法。黑色莲花在空中绽放,莲花所过之处,沙俑的动作变得迟缓、扭曲,最后化作一地散沙。
三人的突进势如破竹。
但旱母依旧从容。
她甚至没有移动,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变阵。”
十二尊沙俑突然同时解体!
无数沙砾在空中重组,化作一张覆盖方圆百米的巨大沙网,朝我们三人当头罩下。沙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枚沙怨符文,一旦被罩住,灵魂都会被怨念侵蚀。
“破!”我厉喝,红缨枪向天一指。
酆都帝影在身后浮现,帝影双手结印,幽冥之力化作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与沙网对撞。
“嗤——”
两股力量僵持,沙网下压的速度减缓,但依然在缓缓降落。
“帮我撑住!”我对林御和青竹吼道,自己则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液态金属骨坠。
——解析完成度:89%。
还差最后一点。
我需要看到旱母的“核心运转方式”,需要看到她如何同时操控这么多沙俑、沙网、乃至整片沙域。
而最好的观察方式,就是让她“全力出手”。
“林御,青竹,你们退开!”我睁眼喝道。
两人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后撤。
沙网失去抵抗,加速压下。
而我,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张铺天盖地的沙网,以及沙网之后,旱母那似笑非笑的脸。
然后,我做了个让她都意外的动作。
我散去了酆都帝影。
散去了所有防御。
甚至,松开了手中的红缨枪。
“放弃抵抗了?”旱母挑眉。
我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张致命的沙网。
沙网落下,将我彻底包裹。
无数沙怨符文如毒蛇般钻入我的身体,试图侵蚀我的灵魂、吞噬我的意识。
但就在这一刻——
骨坠的解析完成度,跳到了100%。
我“看到”了。
看到了旱母的能量运转核心——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覆盖整片沙域的“网”。每一个沙砾都是网上的节点,每一道怨念都是网上的丝线。而她,就是这张网的“中心处理器”,同时处理着成千上万的信息流。
很精妙。
但,也有致命的弱点。
——当“网”的某个局部承受的压力超过阈值时,她会本能地将更多算力分配过去。
而那个“局部”,就是现在包裹我的这张沙网。
因为我在疯狂抵抗。
或者说,我在“表演”疯狂抵抗。
“啊啊啊——!”我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沙网中挣扎,灵魂波动剧烈震颤——这都是演给旱母看的。
她果然上当了。
琥珀金瞳中的光芒更加明亮,更多的沙怨能量从沙域各处汇聚过来,注入包裹我的沙网,试图尽快完成“吞噬”。
就是现在!
“林御!青竹!就是现在——攻她本体!”
我嘶声大吼。
早就蓄势待发的两人,如炮弹般冲出。
林御的真武大帝虚影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柄赤金长枪,枪尖正是他的拳头。
“真武·破军!”
青竹的鬼观音千手合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佛掌,掌心中浮现“卍”字逆印。
“镇狱·逆佛手!”
两道攻击,一阳一阴,一正一逆,同时轰向旱母!
旱母脸色微变。
她的大部分算力都被我这边吸引,此刻仓促调动沙域能量防御,已经来不及凝聚高强度的沙盾。
只能硬接。
“沙域·护身障!”
她周身浮现出三层暗金色的沙之屏障。
“轰——!!!”
赤金拳头轰碎第一层。
黑色佛掌拍碎第二层。
第三层屏障剧烈震颤,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旱母闷哼一声,向后飘退三步——这是开战以来,她第一次被逼退。
但也仅此而已。
“很好。”她稳住身形,琥珀金瞳中燃起真正的怒火,“你们成功激怒我了。”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宫装长裙无风自动,腹部那道裂缝再次张开。
这一次,涌出的不是子魃。
是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暗金沙怨。
那些沙怨在她身后凝聚,化作一尊高达三十米的沙之女神虚影。女神头戴沙冠,手持沙杖,面容与旱母一模一样,但神情更加神圣、更加冰冷、更加……无情。
“沙域真身。”旱母轻语,“能见到这一招,你们可以瞑目了。”
沙之女神抬起沙杖,向下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光环,以杖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迟缓,一切能量运转都被强行压制。
我感到包裹我的沙网突然变得沉重了十倍,连思维都开始迟滞。
林御的真武大帝虚影在光环中寸寸崩裂,他本人单膝跪地,大口吐血。
青竹的鬼观音千手齐断,黑色佛掌烟消云散,她本人从鬼观音肩头跌落,魂体剧烈波动。
三息。
仅仅三息,我们三人就濒临崩溃。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但——
“就是现在!”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换人!”
四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生死棺中冲出。
苏娜和雨玲珑虽然重伤未愈,但此刻眼神决绝,一左一右挡在我身前。
而她们身后,是另外两道气息——比她们稍弱,却同样燃烧着鬼魔之焰的身影。
小小和夜瞳。
两只距离鬼魔临门一脚的厉鬼,在这一刻,选择了燃烧本源,强行踏出那一步。
“苏娜姐,雨姐。”小小的声音清脆,眼中却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教我们这么久……今天,该我们上了。”
夜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小小身侧,双瞳化作纯粹的漆黑,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影之气。
四只鬼魔——两只重伤的真鬼魔,两只燃烧本源的准鬼魔——并肩而立,面对那尊沙之女神虚影。
“车轮战?”旱母冷笑,“那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作——”
“一力降十会。”
沙杖,再次抬起。
这一次,瞄准的是四人。
而我和林御、青竹,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瘫坐在沙地上,疯狂调息。
但我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战场。
因为这一轮如果撑不住——
就真的,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