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薄薄一层光幕,被一只修长的手掌轻易掀开。
清风贯袖,玄衣踏出。
周生生孤身一人,自古渊绝地之中缓步走出,身姿挺拔从容,无一丝张狂暴戾,却让众人齐齐一怔。
渊外数万修士,人声鼎沸的怒骂、震彻山野的吼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死死盯在单薄少年身上。
一些人莫名惊诧!
此子,并非传说中的三头六臂,分明看着就是个文弱少年。
而这少年是被全域通缉、人人唾骂的魔道凶徒,可他一人,立在万军之前,丝毫不见慌乱。
果然魔道,好大气魄!
严铁真见状,眼底阴毒一闪而逝,立刻抓住机会,开口喊话,声震四野:
“诸位请看!此魔头终于现身!谋害天骄、屠戮修士、祸乱城池,桩桩件件,罪大恶极!今日我名门正派齐聚,替天行道,就是要诛杀此魔头,正本清源!”
话音落下,天武宗为首的一众长老率先面露怒色,厉声呵斥。
“孽障!先前一战,杀我宗门弟子数百,今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丧尽天良,偷袭楚昭宸公子,卑劣无耻,天地不容!”
“速速自缚请死,尚可留你全尸!”
怒骂声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压来。
可人群看似同仇敌忾,实则人人各怀鬼胎,心思千差万别。
天武宗、凌霄阁这两宗,是真恨。
古渊血战,他们门下精锐死伤惨重,天骄断层、基业受损,今日定是要借大势斩除周生生,一雪前耻。
东岳山、百阵堂一众修士,是跟风站队。
更有太初书院、赤火殿、北冥教、星府、血盟等大小宗门并无深仇大恨,只是碍于天机阁号令,派些人来,只求混个脸面、不落后尘。
而无数游荡的散修、亡命邪修,满眼贪婪灼热。
百万灵晶悬赏、千机阁顶尖道诀、无上机缘摆在眼前。
他们不在乎谁对谁错,不在乎什么天骄冤死、正邪道义。
在他们眼里,周生生是不是魔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就是移动的宝藏!
只要能捡漏捡到一二,那就发大财。
若有机会斩下头颅,可就是一步登天!
而人群最前方,千机阁一众尊老、弟子悲愤满腔,杀意滔天。
眼前周生生阴邪歹毒,捅杀天道之人,目无天机阁,是绝对的血海深仇。
这些人战意最真、杀心最烈。
心情最复杂的,是曾参加落仙洲大赛的那些风云榜上的天骄。
他们听闻获得落仙洲大赛第一的周生生,居然被千机阁悬赏缉拿,个个好奇,纷纷随宗门前来,专门看看这厮门究竟发育到何程度?
这里就有太初书院的弟子丘玉作、施金灿;赤火殿弟子火烈风、北冥教弟子连胜注、百阵堂君伯年、千焕楼的洛知叶、星府的尘长生、血盟的狂恨情等等一众天骄。
人群中。
惨唯独始作俑者严铁真,立于阵前,眼底无半分悲愤。
只有冷静的算计、得逞的阴狠、坐收渔利的窃喜。
在严铁真的一顿叫喊下,全场一下子沸腾起来,摩拳擦掌呜嗷喊叫。
唯有周生生,静静立在原地,冷眼扫视四方。
就在此时——
嗡!!
天地骤然一静!
一股浩瀚无边、镇压八荒的恐怖威压,自九天垂落!
空气凝固,风云停滞,所有修士身上的玄力、法器灵光尽数被强行镇压,寸寸黯淡!
整片山野,万籁俱寂!
众人头顶,天际流云两边分开。
一道青衫身影踏空而来,身姿飘逸,天地道纹随行、玄光萦绕。
来人,正是千机阁阁主,陆玄风!
一尊屹立真境九重巅峰的强者,神皇域顶尖巨擘!
他缓缓落地,立在人群最前方,仅凭一人气息,便压得数万修士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所有宗门长老齐齐躬身行礼,敬畏入骨:
“见过陆尊主!”
严铁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收敛神色,垂首行礼,心中莫名发慌。
他没想到,这老家伙竟亲自来了!
陆玄风目光淡漠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周生生身上。
这一看,宛若苍天视凡土,无怒自威。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
良久,陆玄风淡淡开口:
“周生生,昔日落仙洲之战,你拿到第一,我深感欣慰。还想观察一番,将你纳入我千机阁门下,却未料到,你堕入魔道。”
“我千机阁天道英才楚昭宸陨于古渊渊口,死状惨烈,道基尽碎,背后身中十三刀,可是你所为?”
周生生看向陆玄风。:
“尊主认为是我杀的吗?!”
陆玄风反问:我在问你。”
周生生道:“与我无关。”
一句话,震得全场哗然!
“我与楚昭宸渊内对峙,坦荡磊落。”
“他能孤身闯绝地,被古渊乱流所伤,虽玄力耗干,但极为不俗。”
“我惜他天骄,二人约好伤愈再战,我亲手放他出渊!”
“他的死,与我何干?”
周生生缓缓向前,玄衣猎猎。
“陆尊主,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我暗算天骄?”
“你刚才又说他道基粉碎、后背十三个致命刀伤,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凭我手段,打败他,根本不需从后边偷袭!”
这话一出,全场哄然!
嘈杂的私语声瞬间像潮水一般漫开,此起彼伏,在山野间嗡嗡回荡。
“好大的口气!”
“听听,这魔头竟然敢说,要杀楚昭宸根本用不着偷袭?楚昭宸那可是千机榜第一的天骄啊!!”
“狂妄!简直狂到没边了!真当自己赢了落仙洲大赛就牛逼,风云榜怎能和千机榜相比!”
天武宗一名长老低声冷哼:“巧言令色,专门用这种大话蛊惑人心。他若是正面能压服楚昭宸,为何不敢堂堂正正一战,非要暗下毒手?”
凌霄阁长老微微摇头:“难说,他这话,未必全是虚言。”
一众风云榜天骄更是心神震动,彼此对视,小声交头接耳。
太初书院的丘玉作对一旁的施金灿道:“你听见了?他说击败楚昭宸,无需偷袭。楚昭宸是什么人物,你我心里清楚,同代之中没有敌手。他敢说出这话,比我特么都狂?”
施金灿神色凝重:“不好说。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当初落仙洲,谁又能料到他一路碾压夺魁?”
赤火殿的火烈风低声笑道:“有意思。若是他真有正面拿下楚昭宸的本事,那我上次输他,一点都不冤。”
北冥教连胜注和百阵堂君伯年都是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这案子,疑点太多。
血盟狂恨情咧嘴,一抹桀骜浮上脸颊:“不管真假,这份胆气,我狂恨情服。换作旁人,在陆尊主面前,早吓得腿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