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铁闸板在战马冲撞下支离破碎。
三名身披重铠的蒙古千夫长手提狼牙棒,率先越过废墟,身后跟着两百名悍勇的拔都儿死士。
“活捉宋将者,赏千户,赐黄金万两!”
哈喇巴儿思策马立在壕沟外侧,战刀朝前重重劈落。
整条官道上,两万骑兵拉开阵型,马蹄踏碎泥泞,震得两侧山体砂石簌簌滚落。
叶无忌站在瓮城甬道口。
他右手的断剑已经崩出三个大缺口,剑锋上的血顺着手腕系着的布带往下滴。
左肩骨裂处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经络,体内的混沌真气在四肢百骸中飞快游走。
“高总兵已经抬下去了。”
周彪拖着半截断矛退到他身侧,脸上满是烟尘和干涸的血渍。
“统辖,西马道的梯子全被砍断了,城头上只剩李成带着三十个弟兄在用石头往下砸。”
叶无忌甩了甩断剑上的黏血,语气平稳:
“你还能提刀么?”
周彪啐出一口血水:
“回统辖,骨头没断,还能剁下两颗狗头。”
“那就守着门洞。”
叶无忌踏前两步,迎着冲入瓮城的第一批蒙古重步兵。
“只要我不倒下,谁也别想从这道门迈过去。”
两名蒙古重步兵双手握紧重斧,并排直冲上来,斧刃借着冲势直劈叶无忌的脑门与胸腹。
叶无忌脚下未退半寸。
他右手断剑斜向上一引,混沌真气中的纯阴之力瞬间凝在剑脊。
精钢重斧劈在残破的剑身上,不仅没能斩断短剑,反被那股粘稠的阴劲带偏了方向。
两柄战斧在半空中相互磕在一起,火星四溅。
叶无忌左肘顺势撞入左侧步兵的面门,借着九阳真气的刚烈爆发,那名身穿双层锁子甲的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跟进的三名甲士。
右侧步兵尚未收回战斧,叶无忌的断剑已经自下而上划过他的颈甲接缝。
鲜血飞溅。
更多的蒙古步卒越过闸板涌入甬道。
甬道不过丈余宽,成了最残酷的绞肉场。
青云道长长剑折断,顺手夺过敌人的弯刀,与两名全真弟子结成残缺的天罡阵,死死顶在左翼。
“统辖,我等内力耗尽了!”
青云道长喘息粗重,道袍被划出七八道口子。
叶无忌右手食指微曲,商阳剑气在指尖吞吐,强行压榨着经脉中剩余的真气。
噗!
一道无形剑气贯穿了正前方一名百户的心口。
但叶无忌的脸色也随之白了一分,气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强行炼化乌恩的龙象内力终究留下了后患,此刻全力出手,脏腑的暗伤开始反复发作。
哈喇巴儿思在关外看得真切,嘴角挂着冷漠的弧度:
“那宋将真气枯竭了。”
忽尔赤急忙催促:
“万户,让怯薛铁骑直接冲撞!踏碎瓮城!”
“不必浪费马力。”
哈喇巴儿思扬手制止:
“步卒合围,用长矛攒刺。他武功再高,肉体凡胎也挡不住百人推矛。”
瓮城甬道内,五十名身披重甲的蒙古长矛手排成五列,长矛向前平举,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矛林,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推进。
通道太窄,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
周彪怒吼一声,刚想挺矛迎上去,前排的三根精钢长矛便直接扎透了他的左臂和腰侧,将他整个人挑离地面。
“周彪!”
李成在城头上撕心裂肺地大喊,却被身旁的流矢压得抬不起头。
叶无忌一步抢上,断剑翻飞,斩断了扎入周彪体内的两根矛杆,伸手将周彪扯回身后。
然而,又有七八根长矛顺势刺向他的胸腹与双腿。
退无可退。
叶无忌眼中厉芒一闪,正欲拼着经脉彻底爆裂强行催动少商剑。
突然间。
关隘后方的官道深处,传出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牛角号,也不是守军的鸣镝,而是一种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沉闷轰鸣。
紧接着,数道拖着长长白烟的火球越过建昌关的高大城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重重砸在关外正准备进城的蒙古骑兵大阵正中央。
轰隆!
巨大的爆响在平原上回荡开来。
这不是普通黑火药的闷响,而是经过灌县工坊改良、掺入了硫磺与细密铁砂的震天雷。
爆炸掀起数丈高的泥土与火光。
数十匹蒙古战马被气浪掀翻在地,破片与铁砂呈扇形横扫开来,将方圆五丈内的骑兵射得人仰马翻,战甲尽碎。
战马受到剧烈惊吓,发出凄厉的嘶鸣,完全不受控制地在阵中疯狂乱撞,踩踏身旁的步卒。
哈喇巴儿思的青骢马也人立而起,险些将他甩落马下。
“什么声音?”
忽尔赤抓紧马鞍,脸色发白地环顾四周。
“南人的妖法?还是地龙翻身?”
“不是地龙!”
哈喇巴儿思强行按住坐骑,指向关隘后方的狭长官道。
“后面有伏兵!”
关内主街道上,一阵整齐沉重、宛如巨兽踏步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是两百名身着黑色锻铁板甲、头戴覆面铁盔的精锐步卒。
他们每四人一组,推着一辆造型古怪的四轮铁木车。
铁车前方装有一面厚达两寸的生铁防牌,牌面上开有射击孔,中央架着一具由六根粗大铜管并联而成的床弩,后方则挂着密密麻麻的陶罐引线。
在铁甲重步兵前方,一名身披白袍、背负玄铁重剑的年轻将领纵马疾驰。
那将领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却带着三分桀骜不驯的气息,手中倒提着一杆单钩枪,正是从灌县日夜兼程驰援而来的杨过。
“师兄!”
杨过隔着数十步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叶无忌,朗声大喝:
“师弟来迟了!”
叶无忌靠在甬道石壁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忍不住笑骂道:
“你小子要是再晚来半炷香,就只能给我收尸,顺便去大理城替我接你郭伯母了!”
杨过嘴角微扬:
“那可不行,郭伯伯临终前交代过,郭伯母只能师兄你来照料。”
话音未落,杨过神色骤然一肃,手中长枪向前猛然下压:
“神机营,推车!破阵!”
两百名黑甲步卒动作整齐划一,二十辆铁木重车迅速推进到甬道出口,直接将残存的蒙古步卒堵在门洞内部。
“放!”
杨过厉声下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括声,二十辆铁车上的铜管床弩同时激发。
嗖嗖嗖嗖!
上百支手臂粗细的三棱纯铁重箭暴射而出。
在这不足五步的超近距离下,重箭的穿透力大到了骇人的地步。
最前排的蒙古长矛手连人带盾被直接钉穿,铁甲如同薄纸般被撕碎,巨大的力道将后排的三四个人串在一起,狠狠钉在青砖地面上。
整齐的矛阵瞬间被犁出二十道血胡同。
后方的蒙古甲士何曾见过这种连续发射、威力奇大的守城重器,一时间被这血腥残暴的杀伤力吓得呆立在原地。
“点火罐,推出去!”
杨过长枪横扫,挑翻一名试图爬上铁车的蒙古千户。
神机营军士迅速扯开铁车下方的皮囊,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陶制火弹。
军士们用火折子点燃药引,手臂一甩,数十枚黑火陶罐顺着门洞被扔进了关外的骑兵队列中。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在关门外密集的人群中炸开。
铁砂、碎瓷片与浓烈的黑烟瞬间笼罩了前锋骑兵。
猛火油混合着白磷在地面上疯狂蔓延,沾到皮肉便无法扑灭,惨叫声与战马的哀鸣连成一片。
关外原本严整的攻城大阵彻底陷入混乱。
哈喇巴儿思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两个前锋千人队在短短数十息内被那怪异的铁车与火器打得溃不成军,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万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忽尔赤声音发颤,看着前方被火海吞噬的官道:
“南人什么时候造出了这种器械?回回炮都打不出这种连绵的火势!”
哈喇巴儿思死死按住战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大理的军备,也不是临安朝廷的步军。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精锐?”
他看向关城上方。
原本士气低落的大理残兵,此刻见到援军以如此恐怖的威力横扫敌军,顿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李成拖着伤臂,在城楼上挥舞大理军旗狂吼: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大理万胜!统辖万胜!”
数千名原本准备等死的守军老兵精神大振,纷纷抓起手边的断刀和碎石,再次扑向搭在城头的云梯,将惊慌失措的蒙古攀爬死士一个个砍翻落崖。
甬道内,杨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叶无忌身前。
叶无忌伸手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小子!”
叶无忌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铁车看向关外正在重整阵型的哈喇巴儿思:
“那蒙古主将是个硬茬子,叫哈喇巴儿思。他手里还有两万铁骑,刚才只是被火器打乱了阵脚,绝不会轻易退兵。”
杨过按住背后的玄铁重剑,神色冷峻:
“灌县不仅来了神机营,我把两千重甲步兵和一千连弩骑兵全带过来了,就在后方山谷布防。他若是敢再冲,我就用这柄重剑把他的脑袋削下来。”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运功压住翻腾的气血:
“不能只守不攻。火药和铁箭带了多少?”
杨过低声道:
“日夜兼程行军,重辎重带得不多。震天雷火罐只剩最后三百枚,连珠床弩的重箭还能打两轮。”
叶无忌眼中精芒闪烁:
“足够了。哈喇巴儿思现在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以为关内有大军埋伏。借着火势,咱们打一场反冲锋,把他逼退五里!”
杨过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朗声大笑:
“全凭师兄吩咐!”
杨过转过身,手中长枪指向关外混乱的敌阵,运转体内的九阴真气,大声喝令:
“神机营推进!重甲步兵结阵出关!”
铁车再次发出沉重的轰鸣声,推开满地的尸骸与断木,顺着残破的关门稳步压向关外。
城头上的守军也重新架起仅剩的弓弩,在李成的指挥下向两翼抛射。
关外,哈喇巴儿思看着从破碎关门中缓缓开出的黑甲铁阵,握着刀柄的指节发青。
“万户,敌人的铁车压出来了!”
千夫长惊慌禀报:
“侧翼的骑兵被火油烧散,马匹根本不敢靠近关口百步之内!”
忽尔赤更是脸色惨白:
“哈喇巴儿思,撤吧!南人的妖火太凶猛,再打下去,本王的本部就要全拼光了!”
哈喇巴儿思深深看了一眼立在铁车后方的叶无忌与杨过。
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漫天硝烟与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今夜强攻建昌关的战机已经彻底丧失。
再耗下去,等关内的大队援军完全展开,他的两万铁骑在狭窄的山谷地形中反而会沦为那些重型火器的活靶子。
“传令。”
哈喇巴儿思咬牙切齿地下达军令:
“前锋交替掩护,全军后撤五里,在黑水河北岸结角落营!”
呜呜呜的铜角声再次响起。
两万蒙古铁骑带着未尽的杀意与惊悸,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晨光穿透浓烟,洒在满目疮痍的建昌关前。
叶无忌站在铁车旁,看着远去的敌军旗帜,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冰冷的生铁盾牌上。
杨过走上前,将一壶烈酒递给他:
“师兄,喝一口顺顺气。”
叶无忌接过酒壶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直冲腹部,激得他剧烈咳嗽了几声。
“好酒。”
叶无忌咧嘴笑了笑,抬头看向初升的红日。
“杨过,你小子这次来得真是时候。”
杨过按着剑柄,望向北方退而不乱的蒙古军阵,语气沉重:
“师兄,这哈喇巴儿思退得极有法度,并未伤及根本。咱们带来的火药最多只能再撑一战,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咱们只有这几千人,建昌关恐怕还要有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