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放下手臂,喘息着解释道:“回娘娘的话,我全真教的内功最重任督二脉的周天循环。”
“方才微臣将丹田真气尽数渡给忠王殿下,致使自身督脉空虚。”
“眼下气机回转至后背灵台穴与神道穴之间,因真气不足而滞塞不通。”
“微臣双臂乏力,够不着背后大穴,故而胸口有些发闷。”
全真教的《先天功》乃是当年中神通王重阳祖师威震天下的绝顶内功。
到了第四层“无为而胜”的境界,体内真气本可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叶无忌这几日在司天监经老监正皇甫渊指点,已将《九阳真经》《九阴真经》与《先天功》三门绝学各自理顺,丹田之内真气充沛至极,半点滞塞也无。
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全因算准外殿阶下还候着两名太医署的医官。
他躺在这凤床之上,终究不能久留,必须寻个合情合理的由头,“调息恢复”三四成气力。
如此,才能在医官进来时自己走下凤榻,既不暴露躺过皇后床榻的秘密,又能让医官诊出他“余伤未愈、勉强行路”的脉象。
谢蕴仪不通武学,只当他是真的气血卡在背上,心中一急,当即说道:“灵台穴与神道穴的位置,本宫平日看太医替忠王施针时也曾认得。”
“你既抬不起手,本宫替你按揉几下,帮你顺过这口气来便是。”
叶无忌面露惶恐之色,出言推辞道:“这万万不可,娘娘千金之躯,微臣怎敢劳烦娘娘替微臣推拿穴位。”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虚礼。”
谢蕴仪嗔怪了一句,也不等叶无忌再拒,当即脱下脚上的绣金凤头鞋,提着明黄裙裾,曲起双膝跪坐到了紫檀雕凤床的里侧。
她让叶无忌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自己则跪坐在他身后,伸出两只柔若无骨的玉手,隔着叶无忌身上的青色官袍,按在了他后背正中的灵台穴与神道穴上。
“叶统辖,本宫这点手劲可还够用,你只管按着心法运气,重了轻了尽管告诉本宫。”
谢蕴仪跪在宽大的凤榻之上,上身微微前倾,由于要用力替叶无忌按揉背部经络,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叶无忌的后背上。
那件松垮的明黄外袍滑下肩头,月白中衣包裹着的饱满胸脯随着她双手的推按,一下又一下地贴靠在叶无忌的肩胛骨上,丰腴圆润的大腿更是紧挨着叶无忌的腰侧。
内室里安静极了。
谢蕴仪何曾与一个年轻男子在床榻上摆出这般亲密的姿势,才按了十来下,她那张端庄温婉的俏脸便已红透,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香汗,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但她心性善良纯正,纵然羞得耳根发热,手上的力道却始终不曾停下,只一心盼着这位救命恩人能快些顺过气机,莫要落下了终身病根。
叶无忌盘膝坐在前头,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软触感与淡淡兰香,心底也是暗自感叹。
这位谢皇后当真是这吃人的大宋皇宫里少有的好人。
换做凝碧殿里那位阎贵妃,莫说替一个七品小官端水揉背,只怕用完之后还要嫌他脏了宫里的地砖,转头就叫内侍省的人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人家皇后娘娘如此真心实意地待自己,自己往后在朝堂上与谢方叔、董宋臣斗法时,说什么也得帮她把忠王赵禥的储位保得稳稳当当,才算对得起今日这番照拂。
念头转过,叶无忌悄然分出一缕《先天功》真气,顺着督脉缓缓上行,在谢蕴仪双掌按压的灵台穴处轻轻一顶,随即发出一声舒畅的长吁。
谢蕴仪掌心忽觉他背脊下的肌肉松快下来,还透出一分温热之意,不由得停下手来,惊喜道:“叶统辖,你背后的气机可是通了?”
叶无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半边身子,拱手道:“全赖娘娘相助,微臣督脉中滞塞的那口气已然化开,丹田内重新生出了一缕先天真气,眼下已能自行下床走动了。”
谢蕴仪听他这么说,心头大石落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正要从凤榻里侧挪下床来。
恰在此时,西侧临窗的暖阁里,忽然传来一阵锦被摩擦的悉索声响。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迷糊与怯意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响了起来:“母后,你在哪儿……”
原本应该沉睡一两个时辰的忠王赵禥,竟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过来!
说来也是叶无忌自己武功精进惹出的变故。
数日前在福王府书房,叶无忌替赵禥安神时,体内三股真气尚由《阴阳轮转功》强行统合,渡入赵禥体内的真气难免夹杂着《九阳真经》的燥热与《九阴真经》的寒意,赵禥心脉受补之余,身体还需耗费精力去适应那股霸道内力,故而一睡便是大半夜。
而今日叶无忌在司天监苦修数日,早已将三门绝学拆解分明,方才渡入赵禥心脉的,乃是纯正无瑕的第四层《先天功》真气。
这股道家先天真气中正平和,最能温养亏损的先天元气,赵禥睡下不过小半个时辰,受惊耗损的心神便已被滋养得七七八八,头脑比平日还要清明几分,自然便提前醒转了过来。
暖阁与东墙的紫檀雕凤床之间只隔着一扇半透明的素绢屏风,赵禥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软榻上的锦被,赤着双足踩在地毯上,摇摇晃晃地朝屏风外走来。
凤床之上,谢蕴仪听到赵禥的脚步声,瞬间慌了神,一张俏脸由红转白。
忠王赵禥虽已年满二十,贵为大宋皇嗣,可因当年在母胎中遭过阴毒暗算,心智比寻常人单纯胆怯得多,平日里在谢蕴仪面前从来不设防备,瞧见什么便说什么。
眼下谢蕴仪正散着半边外袍领口,赤着双足跪坐在自己的紫檀雕凤床上,而外臣叶无忌就坐在她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床上还乱糟糟地堆着两人都盖过的百子千孙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