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家就在服装厂宿舍，现在还没下班，只有他爱人洛爱凤和小孙子在。
洛爱凤认识温瓴，也知道她让就业名额的事。
见她突然来访，还有些奇怪，连忙让了进来，“小瓴？快请进。这位是？”
温瓴大大方方的介绍，“他是我对象，叶明翰。”
又跟叶明翰介绍了洛爱凤。
叶明翰连忙敬了个礼，“洛阿姨好。”
“哎哟，这叶同志，还是个解放军同志。”
叶明翰没穿军装，敬完礼才想起来。
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
洛爱凤笑着打量着叶明翰，“看这模样，小伙儿长得真是精神。你们两个，很般配。”
让了两人坐下之后，温瓴跟她说明了来意，“不知道秦主任有没有把那份档案提交上去。”
洛爱凤看了看一旁高低柜上的座钟，“你秦伯伯这会儿应该快下班了，等他回来你问问。小瓴，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那份档案来了？”
温瓴说：“我不想把工作让给张红枣了。”
“哎呀这就对了。你这份工作，可来之不易。那是组织上为了照顾你才安排下来的，你这样让出去……”
洛爱凤拍了拍手，唉声叹气，“你阿姨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她知道。”温瓴笑了笑，“我已经决定跟叶明翰同志结婚，过几天我就随他去部队。”
洛爱凤疑惑，“那你今天来？”
“我想把这个工作卖掉。”温瓴大大方方承认，“洛姨，您有合适的人不？”
洛爱凤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想卖掉？”
“嗯。”
洛爱凤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服装厂统计员这样的岗位，可是个坐办公室的活，工作环境又干净卫生。
平常由车间各班的班长报上数，再统计好交给会计，核算成本。
多少人眼红都眼红不来。
必须得高中以上文凭，还得正儿八经地考。
今年五月份开始，上面下了文件，所有没工作的初高中毕业生、以及三十岁以下的社会人员，全部都得下乡。
工作名额现在紧俏得很，多少钱都买不来。
温瓴这么一说，洛爱凤就更不能让她走了。
她让七岁的小孙子去院门口等着爷爷，让他下了班赶紧回家，别在路上下棋逗鸟、溜达太久。
接着又是沏茶又是拿零食，还将叶明翰买来的水果洗了一些，一并端到茶几上。
秦远征被大孙子拽回家时，才十二点五分。
一进门，秦远征就笑着跟温瓴打招呼，“温瓴来了？坐。”
他看了一眼叶明翰，心想才几天不见，这小姑娘怎么又换了个对象，嘴上却说：“我听说你找我问工作的事？你不是已经决定转给你那个妹妹了吗？”
温瓴赶紧问：“秦伯伯，手续办完了吗？”
秦远征接过叶明翰倒的茶水，说：“没呢。现在还在进行第二轮面试，最早我估计要下周一，才能把手续交上去。怎么，家里着急了？”
温瓴连忙说：“秦伯伯，这工作我不让张红枣了，您看有没有您的亲朋好友想要的，我可以便宜卖给她。”
秦远征诧异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坐下来的洛爱凤，“怎么又不让了呢？”
当时温瓴来跟他提的时候，他还极力劝说过她。
无奈这孩子就跟中了邪一样，死活不改主意。
提交材料那天，她爸和继母继妹都跟了来，他想劝都不好意思张那个嘴。
明眼人一看，就是一家子在合伙欺负老实人。
但是老实人自己都不争，他们一个外人，也不好说太多。
温瓴说：“以前是我昏了头，才总想着讨好他们，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
“现在我明白过来了，他们从来就没把我当家人，我又何必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他们？”
秦远征感慨万千叹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说实话，我以前，跟你外公也算是有过一些交情，理应要多照顾你一点。要不是你执意转让，以张红枣的初中文凭，是没有资格做统计员的。”
“你以后，遇事要多考虑值不值得。”
秦远征一边说，温瓴一边点头答应。
“你要想卖的话……”秦远征看向洛爱凤，“你有合适的人选不？这个名额虽然难得，但面试合格之后，还得张榜公示。关系太近的人，会被人质疑人事办招工工作的公平性。”
洛爱凤立刻说：“有。你还记得咱们以前老院儿西边的邻居不？那个叫大军子的，他那个闺女上个月刚好高中毕业。”
“这不是上面突然要求，所有初高中毕业生都得下乡。大军媳妇急得满嘴起泡，前几天还来找过我，让我帮着打听工作。”
秦远征点点头，“但这个事，没有张榜之前不能张扬。”
洛爱凤连连点头，“那肯定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叶明翰连忙说：“明天下午。”
洛爱凤接着说：“那还行。这件事，张榜之前不能让张家人知道。万一知道了，小瓴可应付不了他们。”
温瓴十分感激，“洛姨考虑得很周到，我也是这个意思。”
到了张榜的时候，没有张红枣的名字，要是陈桃花去闹，就说上面审核时查出是顶替，没通过就行了。
到时温瓴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他们就算想找温瓴的麻烦，也找不到她。
温瓴问，“洛姨，那今天下午能把这事儿办了不？我回家以后还有别的事，可能没那么方便。”
洛爱凤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小苏要是一回家，她那继母为了防止她出什么幺蛾子，肯定盯她盯得死紧。
再想做什么事，就不自由了。
洛爱凤站了起来，“那行，我去喊她一声。”
叶明翰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洛姨，要不您跟我说，他们家在哪儿，我去吧？”
洛爱凤毕竟也快五十的人了，骑自行车跑这么远路，也有些怵头。
再说她还得做午饭。
听叶明翰这么说，也没谦让，“行。你知道机械厂宿舍吗？就是19号大院。不知道的话，知道十二中也行。”
叶明翰说：“我过去问问。”
“机械厂宿舍，从北面数第三排东起第六家，姓金，金绪军。”
洛爱凤将自行车钥匙交给叶明翰，“出去这个大院的门，你就顺着西边这条路一直往北走，过去两个大十字路口再往西。过了漫水桥，上去一道坡路南就是。”
叶明翰接过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