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绮见五姐姐败走,嘎嘎直乐。大半个院子都能听得见她的笑声。
等笑够了,她眼神一转,瞥见刚才慌慌张张丢在一边的铜锣。
铜锣走起!
荣筠绮拿起铜锣开始敲。
“哐——”
“哐哐哐——”
她踮着脚,看着五姐姐气急的背影,又加大力气哐哐敲了好几下。那头果然走的更快了。
荣筠绮停了手,把沉甸甸的木锤往肩膀上一扛,下巴得意地一扬,哼!和她斗!!
那头,陆江来早起,正在衙门里批阅公文,忽然接到守拙传来的消息,荣筠绮又被死对头荣筠茵抓着打。
他是想借着荣老夫人的手给绮绮一点教训,可没想要荣筠茵抓着她打啊!
陆江来唬的魂都快没了,他以为绮绮被百八十人一拥而上打成个大猪头。手里头的事情也不顾了,丢了笔直奔荣府。
守拙传话掐头去尾,丝毫不说自家小姐先犯贱,撩的满府怨气冲天。更不说她又假称有孕,五小姐荣筠茵生气归生气,其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她。
她想着诓去陆江来,见到惨兮兮的小姐,总会心软几分,帮着说说好话。
等陆江来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人早睡了。打着小呼噜睡的贼香,陆江来坐她床边看了她半天,她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敲锣也是个力气活儿啊!
出得卧房,陆江来皱着眉头问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听到小婢女的回话。
得知绮绮真的有孕的时候,陆江来脚下一软,差点顺着廊柱直接滑到地上去。他扶着柱子缓了好半天,心脏兀自怦怦跳个不停,背上冷汗都沁出来了。
还......还是别闹了,他做个外室挺好的,真的!
他是真怕哪天她上房脚滑,他的崽就真没了!光是想想那个场景,陆江来的心都能揪成一团。
守拙回来得知此事,愣是被吓的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她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下,忙去找龚娘子。没人买通刘大夫和龚娘子的时候,这俩人说的就是真的呀!
龚娘子此时正在药房内熬药,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草气息。
守拙气喘吁吁地闯进来:“龚娘子!我们小姐这几日还见曾红,真的……真的有了?”
龚娘子头也不抬,手上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把出来了。你别吓着她,孕期最忌大喜大怒,心情大起大落。我和老刘都把出来了。”她指了指炉子上咕嘟冒泡的药罐,“这安胎药已经熬好了。慢慢的、缓缓的,告诉七、不对,八小姐。”
龚娘子已经看出那小妮儿满嘴大话,偏这大话成了真,她也头疼。
“她这胎有些不稳,切记别惊着她!”
守拙端着药往回走,这要怎么说?恭喜小姐,你不是假孕,你是真的有身孕,前几日见红是胎像不稳,有流产的征兆。
呸!晦气!
守拙都想扇自己一巴掌,这要是惊着人,胎息岂不是更不稳了?
关键是怎么让小姐安静下来好好养胎,她那一蹦三尺高的性子,寻常人哪里按得住她?
守拙愁眉苦脸地回到澹漪居,一进门就看见陆江来陆大人似喜非喜,在小姐的房门前徘徊不去。
守拙眼睛一亮。
有了!
就你了!
荣筠绮一觉睡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陆江来坐在她床边的圆凳上,也不知坐了多久了。
她第一反应是“嗖”地一下拉被子盖住头,过了两息,又觉得不对,他该不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她躲什么?
小心翼翼掀开被子,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见陆江来木着个脸端来一碗药递给她喝。药已经温了,倒是不烫。
荣筠绮皱皱鼻子,“给我的?”
陆江来点头。
“什么药啊?”
“安胎药。”陆江来放轻了语气,小心地提示她:“你前几日不是见红了,还说肚子疼吗?”
荣筠绮了然,懂事,治疗痛经的。
她起身一口闷了,苦的直咂舌!
“和我以前喝的不一样啊?”她疑惑。
陆江来再次小心点她:“不是一样的方子。”
“苦死了,不好喝!还是以前的顺口。”
陆江来再点:“有没有可能,你的假孕......是真的!”
荣筠绮眼睛一亮,哎嘿,可以呀!她马上动手解衣裳,先办了他,中不中的再说。
陆江来:“......”瞪大眼睛,还能这么理解?!
他腾地一下从圆凳上站起来,连退三步,耳根子红了个透,大声道:“荣——老夫人要见我!”
陆江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其实荣老夫人要见他是真的,他本来想着等绮绮睡醒了,把怀孕的事情说清楚再过去,他一连点了她好几句,她都没反应过来,反倒上来就要解衣裳,他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万一再被绮绮缠上,那老夫人那边该等急了不说,他今天万一恐怕把持不住,孩子就坏菜了。
荣筠绮衣裳解到一半,一抬头,人没了。
扫兴的很!
半天都开心不起来。
荣老夫人得知荣筠绮有了孩子,也顾不得避祸了,马上回府。
崇熙堂内。
老夫人憋着一股急火,一拍靠枕,指着堂下的陆江来气道:“陆江来,陆大人,你说说你,绮绮从小被我们宠大,孩子气不懂事,难道你堂堂一个朝廷命官,也跟着她不懂事?怎么能......”荣老夫人喘了口粗气,急道:“孩子都有了?”
陆江来垂首而立,面色愧悔,“老夫人,此事乃我做错了,与绮绮无干。”
“当然是你的错,你不下种子,那地里还能长出苗来!”
她缓了一口气,又追问道:“我问你——绮绮闹着要和你龙凤柱下成婚,是不是你哄的?”
陆江来沉默了一瞬,随即一撩衣摆,直挺挺地在荣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
“我陆江来对绮绮之心,日月可鉴。若是荣家始终不接纳我,我也心甘情愿一辈子做绮绮的外室,永不想名分的事情。”
“龙凤柱下成婚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提及此事。我以后也会打消绮绮的念头。”
荣老夫人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模样,沉默了很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年轻人,她是喜欢的。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火气已经褪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