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默涡流返回“希望之星”的航程，比来时要顺利一些。陈浪的监管者印记似乎对这片区域迟滞的规则环境适应得更好了，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规则流”的薄弱处和可通行路径，引导飞船以更省力的方式穿行。
船舱内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观测站里获得的信息，特别是关于“源血再造”计划和冰裔第七支脉参与的部分，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头，尤其是小霜。
她坐在休息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冰蓝的眼眸望着舷窗外流动的暗色规则涡流，有些出神。记忆碎片在她意识里翻腾得比以往更厉害，那些模糊的画面似乎开始与影像日志中听到的内容产生隐隐的共鸣。
陈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杯热饮。
小霜接过来，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手心，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爸爸，你说……我的先祖们，当年是自愿参与那个计划的吗？他们知道可能会失败，甚至制造出怪物吗？”
“影像里说是自愿提供血脉样本。”陈浪声音平静，“但‘自愿’有很多种。可能是为了修复源海的大义，也可能是迫于织梦者主脉的压力，或者……两者都有。时间太久，真相很难还原了。”
他顿了顿，看向小霜：“但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你，不是你的先祖。他们做过什么，不代表你要承担什么，除非你自己选择承担。”
小霜低头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可那个逃走的聚合体……如果它真的是计划失败的产物，如果它的痛苦和疯狂，有一部分是因为冰裔血脉的参与……我觉得，我没办法完全当作与己无关。”
“那就去面对它，解决它。”陈浪说，“但不是出于愧疚或负担，而是因为我们现在有能力，也有责任去处理这个麻烦。监管者印记在我身上，你的冰裔力量在觉醒，我们既然卷进来了，就把事情做好。”
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豪言壮语，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霜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嗯。爸爸，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
这时，郑芊花从通讯台那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老板，凯文船长那边有消息了！他们顺利抵达繁荣裂隙外围的‘铁砧集市’，并且通过拾荒者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柳家的新情报！”
“说。”
“柳家在繁荣裂隙的活动比预想的更深入。他们不仅收购带有规则波动的古物，还在暗中招募人手，特别是那些拥有特殊体质、或者觉醒了一些低层次规则能力的人类和诡异，开价很高。招募的名义是‘探索古代遗迹’和‘进行前沿规则研究’，但根据几个接了活又侥幸逃出来的家伙说，实际干的活很邪门，经常需要抽血、进行规则共鸣测试，有时候还会有……‘融合实验’。”
融合实验！
这个词让陈浪眼神一凛。和“源血再造”计划里的“融合”如出一辙。
“另外，”郑芊花继续道，“凯文他们还打听到，大概在三个月前，有一支规模不小的柳家队伍，从繁荣裂隙深处运走了一批‘特殊货物’，押运力量很强，方向是朝着沉眠带更深处，也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血巢’坐标大致方位。有拾荒者远远看到，那些货物是密封的金属罐，罐体表面有复杂的封印符文，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里面传出的、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不是一种，是好几种不同的、强大的规则波动混杂在一起。”
多种强大规则波动混杂的密封罐？被运往“血巢”？
陈浪立刻想到了那些被柳家捕捉的源初血脉！他们很可能把捕获的“样本”运回老巢进行进一步研究或实验！
“还有关于‘源血之盟’或者黑色诅咒的线索吗？”
“黑色诅咒的线索不多，只知道柳家一些核心成员身上似乎都有类似的不祥气息。‘源血之盟’这个词，凯文他们在几个黑市情报贩子那里听到过风声，据说是一个相当隐秘的组织，成员不止柳家，可能还有其他一些躲在暗处的家族或势力，目标就是搜集和研究‘古老之血’。但具体有哪些成员，据点除了‘血巢’还有哪些，都不清楚。”
情报贩子……陈浪心中一动。或许可以钓钓鱼。
“让凯文放话出去，就说我们——用一个虚构的拾荒者团体名义——手里有关于‘某支失落血脉近期活动坐标’的独家情报，想要高价出售，看看有没有‘源血之盟’或者相关势力上钩。注意做好伪装和安全措施。”
“明白。”郑芊花记下，“另外，焚古那边有动静吗？”
话音刚落，陈浪胸口的监管者印记，以及小霜手腕上一个刚刚自然凝结出的、细微的冰蓝雪花纹路，是焚古之前提到的血脉印记联系方式，同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带着灼热感的规则波动。
是焚古的联络！
陈浪集中精神，接收印记传来的信息流。信息很简短，像是焚古在某种不稳定的状态下匆忙发送的：
“已找到祖地入口，但被柳家残留的诅咒陷阱和……某种‘窥视’力量封锁。需要强力外部规则冲击打破封锁。坐标附上。若有余力，速来助我。进入祖地，或能找到更详细的‘外魔信标’及‘源头碎片’分布记录。——焚古”
信息后面附带着一个清晰的星空坐标，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大概在叹息回廊另一侧的边缘地带。
焚古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而回报是可能更关键的关于“外魔信标”和“源头碎片”的信息。
“看来我们没时间慢慢消化情报了。”陈浪站起身，走到星图前，快速计算着航线。
目前他们手头有三条明确的行动线索：
第一，前往焚古提供的炎裔祖地坐标，协助焚古，获取更深层情报。
第二，根据凯文那边的情报和钓鱼计划，追查柳家“源血之盟”和“血巢”据点。
第三，处理那个逃走的“规则癌变聚合体”的潜在威胁——它很可能被“外魔信标”吸引，前往归寂之潮深处，必须关注其动向。
三条线都重要，但人手和精力有限。
“老板，我们怎么选？”吕乐问道。
陈浪思考片刻，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