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城,此刻一片安静。
城内万家灯火,随着黎明渐渐熄灭。
一阵春风拂过,带动着松柏的树叶,沙沙作响。
经历过一次攻城战,城中太一皇朝的守军,此刻比起往日,要谨慎许多。
城外,李破玄始终没有进城,他的人,一直都守在城外的营地,似乎在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的到来。
然而,等了足足一个晚上,那本该出现的玄元镇东军,却一点踪影都没有。
李破玄头一次走出军帐,来到了东海城的城墙。
东海城的城墙不低,但也比那怀辽城的城墙高不出多少。
或许是多年来安逸了,整个幽州似乎从未真正进入过战备状态。
以至于这些城墙,也大多年久失修。
哪怕是城门,也已经老化多时。
这些年来,幽州、云州两地,绝大部分的税收,都用作了军需补给上。
短短十年,就从二十万定北军扩充到了三十万。
然而,整个幽州战场,定北军投入进来的,也不过二十万人。
至于这太一皇朝的战场,甚至也只有十余万人。
幽州之乱,很大一部分原因,或许也与严泓的决策有很大的关系。
可是偏偏,这些决策,似乎都在昭示着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结果。
东海城上,李破玄眉头紧锁地看向南方。
那里是龙沧江。
龙沧江横跨整个幽州,一直延伸到了青州以南。
若能夺下龙沧江,那么整个玄元将不会存在任何一处他们去不到的地方。
可是眼下,幽州拿不下,龙沧江更是几经波折,还是回到了玄元的手中。
这让李破玄头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李破玄从未想过,这一次踏入玄元疆土,面临的压力会如此之大。
而他更是无奈,背后还有十余万太一族人,正在等着西进。
可是,东海关造船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至于岛上那些林木,也根本不足以支持他们建造那么多的战船。
李破玄此刻脸色非常难看。
一边是收回故土,一边是不断衰减的兵力。
而眼下,龙沧江南岸,他分明看到了些许耸动的人影。
这些人影,也意味着已经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了此地。
“来人!”李破玄突然开口。
身后,一个副将大步走到了李破玄的身旁。
这些人,身上穿着的铠甲,大多都是定北军和镇东军此前败仗后留下的。
太一皇朝的人,扒下了战死将士的铠甲,穿到了自己的身上,在肩膀上绑了一块黄色的麻布,算是用来区分敌我。
这些,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传我命令,让城外所有将士进城,准备守城战!”
“此外,城中还有多少玄元百姓?”
“回禀大将军,不足三十人,目前被抓来负责后勤!“
“好,找十个年老的送到城墙上来!”
李破玄冷声吩咐道。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情绪地转身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镇东军持续东进,一路向东。
午间,易言州已经与陈清平汇合,再次集结十万余人,出现在了东海城的范围内。
依旧是城墙上,李破玄看着那十万人的镇东军,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
“十万人……”
李破玄深吸一口气。
他很清楚,十万人攻下这座城,快的只需要半日。
如果对方不想战损太大,打上个两三天,恐怕这座城也会丢了。
可是两三天能有什么转机吗?
当李破玄看到那十万东进的镇东军,便已经猜到了辛曜的结果。
“想来怀辽城和封仓城已经不保了!”
“这镇东军的统帅,果然不得了!”
“传我命令,留下五百人守城,其余人,与我一同撤退回东海关!”
李破玄说完,直接转身。
这五百人,定是要留在这东海城了。
他心里很清楚,打仗也要有取舍。
五百人,换七千余人的性命,也算是值了。
李破玄的速度很快。
不等到镇东军停下,他也已经带着七千部众,从东门而去,火速撤离。
至于城墙上,三十余玄元百姓,被五花大绑地摁在最高点。
他们,想要用这些玄元百姓来逼迫镇东军的脚步。
可是,太一皇朝哪里想得到,陈清平的布局,一环套这一环,没有一处是白琢磨的。
就在李破玄突围而去的时候,躲在南边的吴科和彭四海也动了。
不仅如此,就在东海关外不断袭扰东海关的刘扶州也同样动了。
彭四海和吴科带着一万余人沿着龙江河一路向东。
另一边,刘扶州带着千人停在了刘家坪。
这个地方,是东北武林道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方。
可是现在,陈清平要将整个太一精锐,全都按在这里。
与此同时,东海关外,两路人马也出现在了刘扶州的视野里。
北边,是由辛夜带领的五千精锐,此刻正风尘仆仆地向着东海关奔逃。
南边,定北王亲率八万大军,直扑东海关。
好巧不巧的是,辛夜直接撞在了定北军的正面。
这一场交战,刘扶州看的真真切切,却是没有半点停留。
他将主战场交付给定北王后,便一路持续往西南方向而去。
此刻,这场决定了幽州战局的大战,才真正开启。
东海关中,面对着正前方八万定北军的出现,辛商眼神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怒火。
几日来传回的战报,令他极为愤怒。
他如何都没有想到,东海城、封仓城、怀辽城竟然接连失守。
更让他愤怒的是,此刻战损毫不知情。
“来人!死守东海关,今日定北军来多少我们吃多少!”
辛商怒吼一声,大步走出议事厅。
大战,一触即发。
东海城外,十万镇东军已然将整个东海城团团包围。
“再进一步,这些玄元的狗杂碎,都得死!”
五百人中,唯一一个将领,颤抖着手,将一把钢刀抵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脖颈上。
城墙下,易言州和陈清平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对方的忌惮。
“把人放了!战事不波及百姓,你们这些太一皇朝的余孽难道一点人性都不讲吗?”
“讲人性?你们也配?都给我退出去,否则我现在立刻杀了这老东西!”
那人嘴上这么说,可是面对黑压压的一片镇东军,不仅手抖了,脚也抖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那最不起眼的老人,竟然硬挺挺地在两个军士按着的情况下站了起来。
“小将军,老头我!乃是护国军左旗营的一个小卒!今日,老头我!用这条命告诉你们!百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得民心!杀光这些太一的狗贼,区区威胁,老夫岂惧一死?”
言罢,老人挣脱束缚,纵身一跃,从那城墙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