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戴经理一愣,随即笑了。
胡拐子问:“你知道这个人?”
“我认识好几个安德烈,你得告诉我全名才行。”
“老毛子叫安德烈的很多?”
戴经理点上了一支烟:“安德烈是老毛子最常见的名字,就像咱们这里的富贵、老三、翠花,满大街都是。”
“哦,那你认识几个安德烈啊?”
“你让我算算,熟悉的,不熟悉的,加起来也得三四个。”
这时,四妹笑着说:“老胡,也不用非得找安德烈做生意,只要能赚钱,跟谁不一样?”
戴经理也笑了:“对嘛,都是为了赚钱,没有安德烈,还有谢尔盖、阿列克谢、弗拉基米尔,还有我老戴呢!”
“那就麻烦戴经理,帮我们打听一下了。”
“那我要是打听出来了,去哪儿找你们?”
胡拐子笑着说:“戴经理,我们要在黑河住一段时间,不着急。过两天,我们再来找你。”
“哦,那也行。”
几人聊了几句,又进来了其他客人,戴经理笑着点点头,起身去招呼了。
胡拐子拿起一块熏马哈鱼,放在嘴里嚼了嚼,摇头说:“硬,还能吃出一点儿腥味儿。”
四妹吃着奶汁烤鱼,低声说:“老胡,我觉得这人不可靠。”
“我行走江湖这几年,也见过这种人。他们专盯着做生意的外乡人,上来客客气气,说是要介绍大生意。其实,那是盯着咱们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有钱,想着坑咱们一把,心狠一些的,可能会谋财害命。”
“那你还吃他送的鱼?”
“他们不会这么着急,也不会在大庭广众动手。一会儿,咱们出门绕绕路,甩掉跟着咱们的人,他们也就放弃了,再找下一个冤大头。”
“老胡,你还是挺有江湖经验的。”
“干我这一行的,还是得谨慎,不然早就死了。”
两人也不着急,慢腾腾吃饱喝足,付了钱,打个招呼就走了。
走街串巷,逛了一个时辰,把后面的甩掉之后,两人才回了旅馆。
与此同时,西岗子附近的屯子。
从尤金那里回来之后,尼古拉又派了两个探子出去,查一下抗日队的传闻。
屯子就在坤河边,大和尚和伊万闲着没事儿,带着玛莎抽冰尜、打刺溜滑、凿冰捕鱼,一整天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傍晚时分,大和尚拎着一篓子小杂鱼,伊万背着玛莎,兴高采烈往屯子里走。
刚到屯子口,就见河对面来了一辆爬犁,赶爬犁的人大声喊叫着什么。
伊万快步走到河边,仔细一听,立刻跑过来把玛莎递给大和尚,冲向了河道对面。尼古拉也从屯子里跑出来,往对面去了。
大和尚扔掉柳条篓子,抱着玛莎躲在了旁边的大树后。
玛莎低声说:“和尚叔叔,尤金,是尤金大叔。”
天色已暗,大和尚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只能听到那边在大声说话,好像还真有人喊尤金的名字。
过了片刻,爬犁过了河,几个小崽子举着火把出来,围了上去。
三镖和罗老九也出来了,围上去一看,爬犁上躺着重伤的尤金,赶爬犁的是那天遇到保长。
尼古拉大声问:“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保长擦了擦头上的血:“抗日队,是抗日队打进了屯子,抢粮食,见了老毛子就杀。我拼了命,才把尤金弄出来。”
尤金肚子上中了两枪,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尼古拉大喊着,让人过来把他抬进去,让老巴夺做手术。没想到,尤金一把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尼古拉急了,大声说:“尤金,老巴夺能救你!”
“别急,尼古拉,听我说。”
“你别说话了,老巴夺,死哪儿去了,快过来!”
尤金忽然伸手扯住尼古拉的衣领,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用尽全力说:“不用管我,你要带着玛莎赶紧走。”
“别说话了,我要先救你。”
这时,罗老九挤上来,大声问保长:“来的路上,有人跟着你们吗?”
保长回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应该没有。”
罗老九一听,忙对尼古拉说:“大当家,就算他们没派人在后面跟着,咱们离得也太近,他们只要发现踪迹,很快就会追过来。”
尼古拉就像没听见一样,紧紧握住尤金的手,嘴里念叨着什么。
三镖也蹲下劝说:“尼古拉,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现在人太少,还是先撤,等绺子人回来了,再去找他们报仇。”
尼古拉还没说话,旁边的伊万大叫一声,抓起爬犁上的柴刀,扭头就往河对岸跑。
罗老九见了,赶紧接过大和尚手里的孩子,大声说:“和尚,快去把他追回来!”
大和尚刚想走,尼古拉忽然站起来拦住他,两眼通红,一字一句说:“帮我照顾玛莎!”
说罢,他也大叫一声,带着几个小崽子冲向了河道。
玛莎在罗老九怀里,满脸悲伤,流着眼泪说:“爹,你去哪里?罗叔叔,救救我爹!”
听到这话,三镖一拍脑门,扭过头:“老罗,玛莎交给你!你叫上老巴夺,到后面的林子里躲一躲,我带和尚去看看。”
罗老九给玛莎擦了擦眼泪:“好,你俩去吧,一定要拦住尼古拉,别自投罗网。还有,如果真是抗日队,尽量先别和他们干起来。”
“我懂,你们抓紧躲起来。”
说罢,三镖招呼大和尚,追了上去。
一路跑过河道,跨过河滩,钻进了对面的林子。大和尚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这帮人咋比你还彪,好歹牵上马啊!”
三镖这才想起,自己只带了一支短枪,真要是打起来,枪里的几发子弹根本不够用。
隐约能看到前方尼古拉他们的身影,这帮人一声不吭,分散开在林子里狂奔,就像一群猛兽。
三镖怕跟丢了,回头招呼大和尚快一些,两人加快了步伐。
往前跑了大约一里路,出了这片林子,前面是个山脚拐弯处,缓坡上零星几棵矮树,尼古拉的人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镖一看,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赶紧招呼大和尚停下,两人躲在了下面的雪坑里。
一袋烟工夫,七八匹马拐了过来,他们速度不快,应该跟着爬犁的踪迹追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