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很大,也很热闹。
沿江是码头、货栈、洋行、旅馆,还有不少餐厅和小吃铺子。县城中间都是各类商铺,最热闹。日本守备队和宪兵队,主要驻扎在城东和城西。
南城是平民区,土坯平房,住的大多数都是穷人,三教九流,啥样的都有。
马车一路来到一条小街,停了下来。
四妹和胡拐子下了车,四处瞅瞅,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去了。
附近住着的人,不少都在码头货栈干活,很早就去找活了。这会儿,街上非常安静,只有几个小铺子的伙计,慢腾腾开门收拾东西。
走到街中间,一家杂货铺开了门,铺子伙计搬出两个大柳条筐,里面都是小杂鱼。
县城就在江边,渔民会到码头和附近早市上售卖各种江鱼,南城的小商贩就会去购买一些廉价的小杂鱼,回来处理好,卖给附近的人。
鱼腥味有些重,伙计见胡拐子和四妹过来了,招呼着说:“两位,新鲜的江鱼,便宜卖,要不要?”
胡拐子摆摆手:“鱼就不要了,小兄弟,我问问你,这条街是不是有个卖大列巴的店?咋瞅不见招牌啊?”
伙计擦了擦手,指着斜对面一个没开门的铺子:“就那个,他家的列巴便宜,但你得要的多,少了他们不卖。”
“咋没见招牌啊?”
“他那个门头太老了,前两天招牌掉下来,差点儿砸伤人,这不正找人修着呢。”
四妹扭头看了看,斜对面的铺子还挺大,不过没开门。
胡拐子快步走了过去,伸着头想从门缝看看里面,杀鱼的伙计大声说:“这会儿还早,他们一般都是半晌午开门。”
四妹也走了上来,站在铺子门口轻轻敲了敲,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胡拐子朝里面喊了两句,也没人回应。
四妹低声说:“尼古拉说的,应该就是这里,怎么没人呢?”
胡拐子后退两步,看看周围的情况,又回来说:“走,咱们绕到后面。”
铺子后面连着一个小院,从旁边的狭窄巷子可以拐过去,两人见周围没人,快步钻了进去。
后面有一条排水沟,发出一阵阵腥臭的味道,胡拐子不由得捂住了口鼻。他快速来到院子的后门,从门缝朝里面看看,没人。
他正想敲门,四妹拉住他的手,低声说:“有血腥味。”
“是鱼腥味儿吧?”
四妹摇摇头:“你仔细闻闻。”
胡拐子弯下腰,往门缝里一闻,立刻点点头,拉着四妹躲到了墙边。
他低声说:“会不会他们在里面杀猪宰羊了?”
“你觉得呢?”
“里面肯定死人了,咱来的真不是时候,那咋办,走吧?”
四妹想了想,摇头说:“咱要是这么走了,咋去找三镖,最起码,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活人。”
“你想进去啊?”
“我不进,你进去。”
胡拐子一瞪眼:“咱不是说好了,遇到危险的事儿,你不能太指望我。”
“那我进去,你在门口守着?”
“说啥呢,拐子哥还能让你进去?要不这样,咱俩一起进去。”
四妹摇摇头:“留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事儿了,还有机会跑,告诉三镖发生了啥。”
胡拐子摆摆手:“好好好,别说了,咱肯定不会有事儿。你等着,我翻墙进去瞅瞅。”
说着,胡拐子走到旁边,摘下手套准备翻墙。没想到,四妹轻轻一推,后门开着的。
这下,胡拐子更害怕了。
四妹招招手:“门开着,里面可能没有活口了。”
说罢,她自己先进了院子。胡拐子一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也跟了进去。
后院不大,有辆马车停在院子中间。左手边是马棚,右边靠墙搭了一排木棚子,里面是几个烤炉,旁边还有不少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柈子。
前面是几间木屋,其中一间屋的门开着,门口有一摊血迹。
胡拐子赶紧走在前面,快步来到门口,弯腰朝里面一看,屋里躺着两具尸体。
四妹伸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走到旁边的门口,拉开了门。
这间屋里也有两具尸体,而且明显有过打斗的痕迹,尸体上都是刀伤,没开枪,所以周围的邻居没听到动静。
胡拐子在后面说:“都死了,咱们赶紧走,一会儿警察来了,不好解释。”
四妹不甘心,又来到第三间屋,里面空无一物,她扭头说:“老胡,你到前面瞅瞅,要是还没有活口,咱就走吧。”
刚说完,胡拐子忽然示意她不要说话,指了指屋里的木架子床。
四妹弯下腰,仔细一听,床下好像有轻微的声音。
胡拐子快步上去,弯腰往下一瞅,伸手拉出了两个木箱子。之后,他跪在地上,伸手往里面敲了敲。
四妹刚走上来,胡拐子就回过头,低声说:“里面有夹层,好像还有个活着的。”
说罢,胡拐子探身进去,拉开夹层,使劲把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她肚子上中了枪,腿上也有伤口,此时迷迷糊糊,呼吸微弱。
胡拐子愣住了:“还是个毛妹子,咋办?”
四妹俯下身,低声问:“姑娘,能听懂我的话吗?”
洋人姑娘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眨了眨眼。
胡拐子说:“四妹,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肯定不行了,咱赶紧走吧。”
四妹摇摇头:“不能把她扔在这里等死,老胡,咱俩把她抬上马车。”
“你要救她的命?”
“先别废话了,一会儿要是被人发现,那就麻烦了。”
胡拐子没办法,只能和四妹一起,把这个姑娘抬到院子里的马车上,上面盖了棉被,又用一些破旧衣裳伪装好,悄悄出了院子。
钻出这条街,胡拐子看看周围,低声说:“接下来咋办?”
“老胡,刚才那是尼古拉的联络点,她十有八九和尼古拉有关,先救她的命吧。”
“怎么救?她是枪伤,送医院肯定会招来日本人。”
四妹点点头:“肯定不能送医院,旅馆人多眼杂,也不能带她回去。”
胡拐子一听,忽然有了主意,忙说:“别担心,咱们回旅馆,我有办法!”
“好,那咱们回去。”
马车一路回到旅馆附近,胡拐子停了车,自己先下去了。
他看看周围,低声说:“四妹,你先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胡拐子一路小跑,进了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