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阳城的码头已经飘起了冷雾。
林辰裹紧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絮，踩着结了薄冰的石板路往码头走。雾气钻进衣领，冻得他脖子发僵，他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昨天听码头的老搬运工说，今天有批从南边运来的丝绸要卸，活儿多，工钱也比平时给得足。
他得抓紧多挣两个铜板。前几天去城中唯一卖修炼书籍的“文渊阁”问过，最便宜的那本《基础吐纳诀》要五十个铜板，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满打满算也才十二个。
码头边的石阶上已经蹲了不少等着找活的人，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搓手。林辰找了个角落蹲下，刚把怀里的干硬麦饼啃了两口，就听见一阵粗哑的吆喝声：“都起来都起来！赵三爷的队要招人卸丝绸，有力气的跟我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林辰抬头，就看见个穿着短打、腰上别着根牛皮鞭的壮汉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魁梧的伙计。那是赵三的人——赵三是码头搬运队的队头，据说跟城里的地痞有勾结，平时最喜欢欺负没背景的散工，克扣工钱是常事。
可今天除了赵三的队，没别的活招人。林辰咬了咬牙，还是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都听好了！”赵三本人也来了，他身材矮胖，脸上横肉堆着，眼神扫过众人时像刀子一样，“卸完这十船丝绸，每人五个铜板。但要是谁敢偷懒耍滑，或者把货碰坏了，一分钱都别想拿！”
众人连忙点头。林辰跟着其他人上了船，船舱里堆着一捆捆用粗布包着的丝绸，沉甸甸的，一捆少说也有三十斤。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扛起一捆，脚步稳当地往码头的仓库走。
雾气渐渐散了，太阳爬了上来，可风却更冷了。林辰来来回回扛了十几趟，粗布磨得肩膀生疼，汗水把里面的单衣都浸湿了，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停，只想着多扛几趟，早点卸完货拿到工钱——离五十个铜板又近一步，就能摸到那本《基础吐纳诀》的边了。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最后一捆丝绸终于搬进了仓库。林辰靠在墙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胳膊和腰像灌了铅一样沉，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发钱了发钱了！”赵三的伙计拿着个布袋子走过来，开始给众人发铜板。轮到林辰时，伙计却只递过来两个铜板。
林辰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大哥，不是说每人五个铜板吗？怎么只给两个？”
伙计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赵三爷说的，你刚才扛货的时候把一捆丝绸的边角蹭破了，得扣工钱！”
“我没有！”林辰急了，他明明一直很小心，每捆丝绸都轻拿轻放，怎么会蹭破？“我扛的时候好好的，你可以去看！”
“看什么看？”赵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走过来，伸手推了林辰一把。林辰本就累得脱力，被他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小子，刚来码头混不懂规矩是吧？”赵三眯着眼，语气里满是威胁，“我说你蹭破了就是蹭破了！你无父无母的，就算告到官府去，谁会信你？要么拿着这两个铜板滚，要么一分钱都别想拿！”
周围的搬运工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林辰看着赵三那张蛮横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人躲闪的眼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心里的火像烧起来一样，恨不得冲上去跟赵三理论，可转念一想——要是真闹起来，不仅这两个铜板没了，以后恐怕连码头的活都找不到了。没有活，就挣不到钱，更别提买《基础吐纳诀》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伸手接过那两个铜板，紧紧攥在手里。铜板的边缘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此刻的窝囊。
“算你识相。”赵三嗤笑一声，转身跟伙计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直到赵三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拐角，才缓缓松开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印，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他把两个铜板跟之前的钱放在一起，数了数，一共十四个。
离五十个，还有三十六。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极了那天灵风宗弟子法袍上的光。林辰攥紧了怀里的铜板，转身往城里走。路上的冷风刮在脸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要能买到那本手册，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