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崖在右侧向前移动。
掌中的灰色光点越来越亮，等到朱神光的火幕清开白雾核心周围的空间时，他猛然将那道灰色光点推了出去。
光点飞行的速度极快，在接触到漩涡边缘的瞬间炸开成了一团灰色的雾，那团雾附着在漩涡表面，让漩涡的旋转速度出现了半息的迟滞。
那半息之内，任坚动了。
他的身形在「土地」纹路的助推下从正面切入，右掌中「兵戈」与「土石」双重叠加凝聚成了一柄极薄的石刃。
石刃的目标是漩涡的中心——那个不断抽取虚空物质、将其转化为白雾的原点。
石刃刺入漩涡中心的瞬间，整个白雾空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道震颤从漩涡中心向外扩散，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水面时产生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白雾的密度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浓的地方浓到几乎凝成实体，稀的地方稀到几乎完全透明。
在那阵波动中，任坚看到了雾的边界。
雾的边界就在前方约十五丈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其模糊的分界线，分界线之外是另一种颜色——一种极深的、近乎黑色的灰。
那层灰在远处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边界在那边！”任坚喊道。
朱神光在那一刻释放了他最后一次火幕。
那道火幕在他身前炸开成了一团巨大的火云，火云的温度高到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周围三丈之内的所有白雾全部蒸发。
三丈的空间被清空了出来，那条通向边界的路在那三丈之内是清晰的。
四人同时向那个方向冲去。
张天森在最前面，他的机甲在奔跑中不断发出被高温灼烧的噼啪声，但那些热源信号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朱神光在左侧，他的右手已经垂了下来，指尖的金色光泽完全熄灭了，但脚步依然稳。林有崖在右侧，他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许多，但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边界。
任坚在最后面，他的右掌还按在地面上，「土地」纹路在他脚下持续延伸，维持着那条通路的稳定。
他们跑了大约十息。
十息之后，白雾重新合拢，但那条边界已经近在眼前。灰黑色的墙壁在四人面前展开，墙壁上的裂纹中透出的光芒在雾中形成了一道极其鲜明的对比。
张天森第一个冲入了那道墙壁。
他的机甲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整个机甲的银白色光泽突然暴涨，将墙壁上的裂纹撑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朱神光紧随其后，从缺口中侧身挤了进去。林有崖第三个，他的身形在挤过缺口时被墙壁的裂纹刮掉了一截袖口。
任坚最后一个。
他在跨过缺口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白雾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那些热源信号在雾中游移着，但已经不再向他们靠近。雾的边界在缺口合拢之后重新变成了一道无法穿透的屏障。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
灰黑色的墙壁之后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间。那片空间的底色是深灰的，但不再是雾，而是一种稳定的、像是被压缩了无数倍的空气一样的介质。
空间中悬浮着大量的、形状各异的碎片——有的像是岩石，有的像是金属，有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骨骼，还有的像是被凝固在时空中的火焰。
“这就是神碑内部。”林有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在观察那些碎片了，“这些碎片……都是真实世界的残片。有些东西的材质我从未见过，有些东西的结构和我们在虚拟世界中接触到的任何物质都不一样。”
张天森的机甲传感器在扫描周围环境。几息之后，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这里没有雾。没有热源信号。暂时安全。”
任坚站在那片空间中，感受着脚下地面的质感。
地面是坚硬的，但不是岩石，也不是金属。它的质地极其致密，像是被重力压缩了无数年的沉积物。
他的「土地」感知在地面中延伸了大约五丈便遇到了某种阻力——地下有一种他无法辨认的结构，那种结构在阻止他的感知继续深入。
“我们暂时安全了。”任坚说，“但这里只是神碑的外围。那些碎片——它们不只是残片。”
他蹲下身，从地面上捡起一块手指大小的、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碎片。
那块碎片在他掌中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脉动的频率和他在昊天世界中感受到的「土地」脉动有某种相似之处，但又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底层的脉动。
“这些东西是活的。”任坚说，“或者说，它们曾经是活的。这些碎片是真实世界中某种古老造物的残骸。它们在这里沉睡了无数年，但它们的核心还没有彻底死去。”
朱神光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块碎片。他的右手还垂着，指尖微微颤抖，但目光很平静。
“所以这就是神碑里面的东西。”朱神光说，“真实世界的残骸。那我们的非凡在这里还能用吗？”
任坚把碎片放下，站起身。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中央黄龙途径的框架。
框架的运转很正常，四十道非凡在框架内部稳定地循环着，每一道非凡的能量都在持续生成。他尝试调动「土地」——土黄色的纹路从他掌心涌出，但纹路的颜色比在虚拟世界中淡了许多，蔓延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能用。”任坚说，“但效率降低了。大概只有正常水平的三成。”
“我的「火焰」也是。”朱神光说，他刚才试了一下，掌心中那团金红色的火焰比正常情况下小了将近一半，“这个空间在压制非凡。”
“但它也在给我们东西。”林有崖从另一侧走来，手中捧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那块碎片上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空气中发出微弱的荧光，“这块碎片上的纹路居然无法编码。我虽然还不能完全读懂，但它和我的「知识」非凡之间有一种共鸣。这块碎片能让我更深入地理解真实世界的底层逻辑。”
林有崖作为京字的最高统治者，对科技这一块自然不生疏。
张天森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的机甲传感器在扫描一片岩石碎片时，从碎片内部读取到了一种极其古老的能量结构。那种结构比他的「锁匙」非凡更复杂、更精细，但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约的对应关系。他把那块碎片收进了机甲的储物舱中。
任坚看着三人各自收获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看向这片空间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