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看了朱神光一眼，然后重新转向犹彦月。
“走吧。”他说，“去那片光芒。”
犹彦月微微点头，转身向空间深处走去。
他身后三人跟着他，魏无极在经过任坚身侧时侧过头，和任坚对视了一瞬。那一眼很短，但任坚从中读到了某种东西——魏无极的眼中没有敌意，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在沉默中传递。魏无极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跟着犹彦月走远了。
任坚四人跟在他们后面。
两拨人在这片深灰色的空间中一前一后地移动着，悬浮的碎片在两侧缓慢漂浮，偶尔有那种半透明的蓝色球体从远处飘过，但双方都没有再去接触它们。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空间的地形开始变化。
脚下的那种致密沉积物逐渐被一种更加坚硬的、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材质取代。那种材质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规律排列的凹点，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金属或者陶瓷。那些凹点在两拨人的脚步经过时会发出极细微的共鸣声，频率恰好落在人耳能感知的边缘。
“这是人造的。”林有崖低声说，“这种材料的分子排列方式和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制造出来的。神碑内部有建筑。”
空间深处那片金黄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了，照亮了周围的区域。
任坚注意到在那片光芒的外围确实有七层不同颜色的屏障，那些屏障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七面巨大的盾牌围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封闭空间。
“第一层屏障是灰绿色的，表面流动着和我元始世界边缘相似的波纹状光泽。”犹彦月介绍。
任坚点了点头，看着第二层。第二层是土黄色的，表面的纹理和中央黄龙途径中「土地」的脉络如出一辙。
“第三层是银白色的，和元始世界的边界膜质地接近。”
“第四层是暗红色的，带着一种极深的、像是沉淀了无数年的厚重感。”
“第五层是半透明的，表面没有任何颜色，但任何目光落在上面都会产生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第六层是金黄色的，和内部的光芒属于同一种色系，但更浓更沉。”
“第七层是白色的。”
犹彦月逐一介绍。
那种白色和任坚在世界边界看到的虚空一样，没有任何特征，没有任何纹理，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细节。
它就是一堵白墙，纯粹的、彻底的、拒绝一切定义的空白。
七层屏障围成的半球形空间内部，那片金黄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旋转着。
任坚透过那些屏障的缝隙看到了光芒内部的东西，那是一颗球体，比其他任何一颗种子都要大，大约有一人合抱粗细。
球体的表面不断有金色的光芒向外渗出，沿着七层屏障的内壁流淌下来，被屏障吸收，又转化为屏障的能量。
“它被关在里面。”任坚说，“那七层屏障在吸收它的能量。它在被消耗。”
“所以它才需要被取出来。”犹彦月站在第一层屏障前，伸手触了一下那层灰绿色的表面。
他的手掌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的波纹流动速度加快了，像是在回应他的元始世界边界。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任坚。
“第一层，我来。”他说。
犹彦月将双掌同时按在第一层屏障表面。
他体内的元始世界边界膜在那双手掌与屏障之间形成了一层极其致密的过渡层，让他的元始世界与屏障的波纹产生了某种对接。
灰绿色的屏障在对接的瞬间变得透明了一些，表面的波纹开始和犹彦月的元始世界同步震荡。
对接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十息之内，犹彦月的呼吸频率逐渐降低，最终降到了一个极其缓慢的节律。他身周那层波纹状的壳变得更薄了，但更致密了，像是所有多余的厚度都被压缩到了那一层对接的界面上。
第十一息的时候，第一层屏障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犹彦月双掌按下的位置向两侧延伸，最终在屏障上形成了一个大约一人宽的通道。
通道的边缘没有消散，而是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半开放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住了。
“进去了。”犹彦月说，收回双掌。他的额头上有几粒极细的汗珠，但气息依然平稳。
他迈步穿过那道通道，进入了第一层屏障内部。崔伍洲、刘如海和魏无极跟在他身后依次穿过了通道。
任坚站在通道外，看着那道灰绿色的口子。
朱神光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进去的时候，那道通道的宽度比我预期的窄了一指。”
“他在控制。”任坚说，“他不想让通道太宽，以防我们也同时挤进去。”
“那我们现在进吗？”
“不急。”任坚说，“看他怎么过第二层。”
第二层屏障是土黄色的，表面的纹理和任坚中央黄龙途径中的「土地」脉络极其相似。犹彦月的双掌按在屏障表面时，那些纹理没有像第一层那样回应他，而是产生了某种排斥反应。
屏障表面的纹路在犹彦月的手掌下开始加速流动，但流动的方向是向外扩张，而不是向内接纳。
犹彦月试了两息，收回了手。
“这层不是我的。”他说，转头看向任坚，“是你的。”
任坚穿过通道，走到第二层屏障前。
他的双掌按在屏障表面的瞬间，那些土黄色的纹路像是被唤醒了一样，从静止状态转为剧烈震荡。
震荡的频率和他体内「土地」非凡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那种一致性让屏障表面的纹理开始主动向他靠拢。
“它认得你。”犹彦月站在旁边，看着屏障的变化。
任坚没有说话。
他将「土地」非凡全力催动，通过双掌的接触面注入屏障内部。屏障表面的纹理在接收了他的力量之后，开始从外向内逐层收拢，那些土黄色的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河流，从屏障的边缘向中心汇聚。
汇聚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八息。八息之后，第二层屏障从中央向两侧裂开，形成了一道比第一层更宽一些的通道。
“进了。”任坚收回双掌。他感觉到体内的「土地」非凡储备下降了将近一成，但框架的运转很快就补回了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