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
不是几十几百头，不是几千几万头。
是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像一片移动着的黑色海洋一样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从城墙脚下一直到视线的尽头，整，荒原的地表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无数个蠕动的、奔跑的、嘶吼的身影，
一层叠着一层，一波推着一波，像是整个地狱掀开了盖子，把里面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体型庞大的地行兽在地面奔跑，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混合着雨水和泥浆的浊浪，震得城墙上的砖石簌簌作响。
飞行种在天空中盘旋，翅膀遮天蔽日，密集到连闪电的光芒都穿不透，暗羽鹰、腐尸鹫、血翼蝙蝠....它们的翅膀连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天空被它们遮蔽成一片漆黑的穹顶，只有偶尔的闪电能在那片漆黑中照出无数翻飞的翼膜和獠牙，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投下扭曲的轮廓，像是撕裂天空的一道道裂纹。
还有一些王浩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们的体型太过诡异，像是用不同生物的残肢拼接起来的一样，在兽潮的后方若隐若现，每走一步都让地面留下一个流淌着岩浆的脚印。
那些轮廓太高大了，不像是自然生长的生物，更像是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怪物，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梦魇。
那身影只在闪电劈落的瞬间露出一角，就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
不是昨晚他在城墙上闻到的那种隐隐约约的腥风，而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
魔兽特有的气味，混着血腥和腐肉的味道，混着魔兽呼吸时喷出的潮湿的、带着碎肉沫的吐息。
那味道浓烈到让人反胃，让人想要吐却又吐不出来，只能任由它钻满整个鼻腔和肺部。
兽潮的最前面的是钢鬃兽群。
那种体型如牛、浑身披着钢针般鬃毛的低阶魔兽，平时十几头就能组成一个小兽群，被称作荒原上的灰色死神。
但现在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数量多到根本分不清个体，只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不断翻滚的波浪。
它们狂奔时鬃毛上的钢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爆炸的火光中泛着铁锈色的光泽。
无数根鬃毛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汇聚在一起，成千上万头汇聚在一起，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铁梳子刮骨头。
钢鬃兽后面是铁甲犀牛群。
每一头都像一辆重型坦克，暗青色的甲壳在闪电的光芒中泛着冷光，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暴雨中形成白雾。
它们不急不缓地向前推进，脚步整齐得像是有人在指挥，那绝不是低阶魔兽该有的秩序。
成百上千头铁甲犀牛同时踏地的脚步，汇聚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让人心脏发颤的闷响，整座城墙都在跟着那个节奏微微震动。
还有影豹，那种速度型的魔兽，在兽群中穿梭如鬼魅；
有甲虫类的魔兽生物，巨大的角质外壳互相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有魔狼群，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无数盏从地狱里飘上来的鬼火....
各种魔兽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向前推进。
它们不急不缓，脚步带着一种诡异的整齐。
王浩看到一只魔狼和一只影豹并肩奔跑，它们平时是死敌，会在荒原上互相撕咬，但现在它们肩并肩，像是被同一只手操控着。
那种诡异的秩序感比数量的庞大更让人恐惧。
无序的兽潮至少还有漏洞可钻，但有序的兽潮——那是军队。
再往后，是飞行魔兽。
暗羽鹰、腐尸鹫、血翼蝙蝠，各种飞行魔兽在空中盘旋，密集到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们不急着进攻，而是像秃鹫一样在高空盘旋，翅膀几乎不扇动，只是借着风力和元能在空中滑翔。
它们在等，等着地面部队撕开防线，然后扑下来收割，用爪子和喙收割那些还活着的东西。
每一双眼睛都在黑暗中泛着幽绿或暗红的光芒，像是半空中挂了无数盏鬼火灯笼。
而在这片兽潮的最后方，在暴雨和闪电交界的模糊地带，隐隐能看到一些更大的轮廓。
那些轮廓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大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生物有的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有的长着数量不正常的肢体，有的在闪电照亮的一瞬间露出了某种类似人脸的轮廓....
它们的影子在闪电中一闪而逝，留下的是让大地震颤的脚步和让空气凝固的压迫感。
恐怖。
那是唯一一个能形容这副景象的词。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恐怖...一种面对天灾时最原始的、让人腿软的本能反应。
王浩的喉咙发干。
他咽了一口口水，发现嘴里什么也没有，像是连唾液腺都被吓得罢工了。
即使是他也显得有些不安，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裂星枪，掌心全是汗，汗水混着雨水从指缝间滴落。
城墙上有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是一个年轻的哨兵，大概十八九岁，脸嫩得像刚从军校里出来的。
他指着城墙外的兽潮，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双腿在发抖。
他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吼了一句什么，但吼声被雷声淹没了。老兵把那新兵往炮台的方向推了一把，新兵踉跄了几步，然后咬着牙站直了。
王浩看到了这一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裂星枪从地上拎起来。
“全员就位！”
城防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城墙。
他的声音像是被硝烟熏过几十年一样粗粝，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他的声音在暴雨和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但那语气里的某种东西穿透了所有的噪音，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仍然试图掌控局面的意志。
“所有炮台，自由射击！不用节省弹药！能打多少打多少！打光最后一发炮弹，然后拿刀上！打光最后一把刀，拿牙咬！北宁的后面就是大夏的国境线，我们没有退路！”
“明白！”城墙上的回应声汇聚成一片，压过了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