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甲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手里的武器或燃着火焰或凝着冰霜或缠绕着雷光。
他们和那些冲到城墙下的魔兽战在了一起,异能对轰的火光照亮了湿滑的地面,肉体碰撞的闷响混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利爪划过战甲的刺耳声音和异能炸开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人血和兽血在同一瞬间飙射出来,在暴雨中混成一条条粉红色的细流。
异能对轰的光芒在近距离炸开,火球撞上魔化甲虫的角质外壳,风刃切开暗羽鹰的翅膀,土盾顶住铁甲犀牛的冲锋....
有人在咆哮,有魔兽在嘶吼,有人倒下去,有魔兽被劈成两半。
暴雨冲刷着这一切,但冲不淡战场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一头影豹跑的巨快,从中阶异能者的防线缝隙中钻出来,直扑城墙上的炮台。
它的速度快到在雨幕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爪子已经搭上了炮台的边缘。
炮台操作手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他正在给粒子炮换弹,余光看到黑影扑来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那对越来越近的獠牙,一道风刃从侧面切过来,把影豹从腰部斩成两截。
兽血喷了那个年轻士兵一脸,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换弹。
手在发抖,但动作没停。
血刺小队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们不是普通的中阶异能者,他们是中阶里的顶尖存在,全员六阶,是北宁防线上的尖刀。
魏思明看着面前的四人。
雨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流进领口。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瞬,在曹恒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停了一瞬,在林修远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在周野干裂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在王浩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也许是动员,也许是嘱托,也许是他藏了十五年没说的那些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活着。”
那两个字很轻,在暴雨和炮火声中几乎听不到。
但四个人都听到了,因为他们知道老魏会说什么。
他总是说这两个字,不是“杀敌”,不是“立功”,是“活着”。
这是他最真挚的祝福,也是约定。
然后魏思明转过身,面向城墙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兽潮。
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
“血刺小队!”
“在!”
四人的声音同时炸开,高亢到连雷鸣都被压了下去,压过了魔兽的嘶吼。
那是四个在暴雨中站得笔直的年轻汉子从喉咙最深处的呐喊,不是因为纪律,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此刻,这个声音本身,就是他们能给自己和彼此的唯一武器。
那一声“在”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杀!!!”
五道流光从城墙上直冲而下。
五名顶尖六阶异能者的同时突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凝固的油脂里。
魏思明冲在最前面,一柄土黄色的重刀在他手中像一扇门板,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沉闷的风声,手里的土系异能随意变化,撕裂着魔兽的进攻。
一只试图跃上城墙的硬甲兽被他正面劈中,重刀从它的肩胛骨切入,穿过胸腔,从腹部切出,整个脑袋被这一刀的余力砸进城墙里,碎肉和血溅了他一身。
他右手持刀的同时左手在操控异能,土刺从地面破出,十几根半米长的土刺从地面爆射而出,把冲过来的魔兽扎成了筛子。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有吼叫,没有发狂,只是机械而精准地挥刀、控土、前进。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曹恒和周野在两侧。
曹恒的土系异能为小队提供防护,土墙在他身前升起,又在魔兽突破的瞬间变换成土盾,流转不息。
一层又一层的土黄色护盾在五人周围不断生成、破碎、再生。
周野的风刃在暴雨中几乎看不到轨迹,在魔兽群中四处收割,只能看到那些正在冲锋的魔兽身上突然多出一条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无声地断成两截。
每一次风刃掠过都会带起一蓬血雨,风刃切过皮肉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用利刃划开丝绸。
林修远是这把刀的尖,他的雷太快了!
长杖挥舞间,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在兽群中炸开,电弧在雨水中跳跃传导,一头头魔兽同时抽搐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味,他的脚下是一片焦黑的魔兽尸体。
雷系的强大在战场里展现着它的毁灭。
王浩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幽冥鬼火在他周身燃烧,形成一道幽蓝色的火环。
雨水打在火焰上,不但没有将它浇灭,反而像是给火焰提供了某种能量,幽蓝色的火舌舔舐着雨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裂星枪在手,火焰在他的操控下变成远程的炮台,一束束火焰像陨石一样倾泻而出,精准地砸进兽潮密集的地方。
S级火焰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每一道火球落地都会炸开一片火海,中阶以下的魔兽直接被烧成灰烬,中阶魔兽也扛不住太久。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荒原,也照亮了战友们满是血污的脸。
这就是血刺小队。
北宁防线上的尖刀,六阶异能者中的顶尖战力。
五个人,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兽潮的心脏。
但魔兽实在太多了,涌入防线内的魔兽实力也不弱。
他能秒杀五阶以下的魔兽,但面对数只六阶魔兽的进攻也自顾不暇。
王浩的幽冥鬼火每一次爆发都能清空面前一小片区域,但那个缺口在下一秒就会被更多的魔兽填满,像是用瓢舀海水,你舀得再多再快,海平面不会有任何变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
太阳从血色荒原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但天空不是金色的,而是被硝烟和火光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像是整个天空都在渗血。
城墙下堆积的魔兽尸体已经垒到了半人多高,新的尸体还在不断地往上堆,形成了一道由血肉筑成的斜坡,魔兽不需要攻城梯了,它们直接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冲。
王浩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幽冥鬼火的颜色也不如开始时那样耀眼了,从明亮的幽蓝变成了某种暗淡的青灰色,像是一盏油灯即将燃尽前的最后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