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游戏?”
爱莉希雅的脚步微微一顿,粉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趣味。
凯文和游戏,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光是组合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他的人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凯文蹲在地上陪爱宝拍手唱歌的画面,然后被自己脑海中浮现的景象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快告诉妈妈,爸爸都带你玩了什么游戏?”
“唔——”爱宝将手指从唇角移开,认真想了想。
姑姑把她抱走后,先是变出了好多五颜六色的小光点,然后那些光点在她指尖跳来跳去,像萤火虫一样。
姑姑还教她怎么用指尖画出亮晶晶的线条,那些线条落在空气中就会变成不同形状的东西——小花、小鸟、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她觉得好玩极了。
两人分别时,姑姑特意蹲下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秘兮兮地对她说:“记住哦,不管谁问起来,一律说是爸爸做的。”
爱莉希雅听爱宝一点点说完后,粉蓝色的眼眸眨了眨,随即弯起一道了然的弧度。
她大概是没太在意——凯文八成是用理之律者的权能变了些小玩意儿逗孩子。
她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爱宝的发顶,语气里满是温柔的宠溺:“那爸爸可真厉害,下次也让他教教妈妈好不好?”
爱宝用力点点头,将小脸埋进爱莉希雅的肩窝里,她没有跟妈妈透露姑姑的事,姑姑说,这是她们之间的小秘密。
此刻,爱莉希雅抱着爱宝渐行渐远,而在她们身后那片安静的缓坡上,一缕极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涟漪仍在虚空中微微荡漾。
伊甸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旧乐谱,指尖无声地随着谱上的音符轻轻起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看见爱莉希雅怀中那个粉色短发的小女孩时,罕见地凝住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乐谱轻轻合上,放在膝头。
“伊甸,这是爱宝。”
爱莉希雅在伊甸对面坐下,将爱宝放在自己膝上,双手轻轻环着她的小小身体,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骄傲与亲昵,“是我和凯文的宝贝哦。”
伊甸将目光从爱莉希雅脸上移向那个小女孩,爱宝也正仰头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份与爱莉希雅如出一辙的温柔弧度。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仰头望她,那份沉默的乖巧中便已有了一种奇异的、让人心软的感染力。
伊甸看着那双眼睛,片刻后轻轻笑了。她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柔地碰了碰爱宝的脸颊,动作像是在触碰一片被晨露打湿的玫瑰花瓣。
“很高兴认识你,爱宝。”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优雅的声线中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近乎慈爱的温度,“你和你妈妈真像。”
“你好,伊甸姐姐。”
爱宝用稚嫩的童音认认真真地回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她显然也很喜欢伊甸——不止是喜欢她温柔的声音,更喜欢她指尖轻触自己脸颊时,那抹极淡极雅的、像是旧乐谱纸张与干花混合的香气。
伊甸轻轻站起身,走到那架静静伫立在休息区角落的钢琴前。
琴身依旧漆黑如墨,在乐土柔和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她拂去琴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下,修长的十指轻轻搁在琴键上。
然后,指尖落下,一首摇篮曲从黑白键之间缓缓升起,音符如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漫过沙发,漫过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漫过爱莉希雅微微阖上的眼睫与她怀中那个同样困倦的小小身影。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伊甸将手从琴键上轻轻抬起,转头望去。
爱莉希雅斜靠在沙发上,一侧脸颊贴着爱宝的头顶,呼吸平稳而绵长。
爱宝蜷在她怀中,小手还揪着妈妈的衣角,唇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尽的微笑。母女俩已在这片被音符浸透的午后光晕中沉沉睡去。
伊甸无声地笑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将双手重新放回琴键,让另一首更轻、更柔的曲子继续流淌在这片安静的休息区。
就让她俩再睡一会儿吧,在乐土漫长的时光里,这样安宁的午后,比任何华美的乐章都更值得被小心珍藏。
在往世乐土的一隅,有人在音符浸透的午后沉入安宁的梦乡;而在此刻的天命总部,幽深的走廊尽头,一间被时光遗忘的静室中,一位沉睡了五百余年的少女,即将苏醒。
奥托·阿波卡利斯站在天命总部的休眠舱前,手中那本陈旧的笔记已被翻至最后一页。
页角微微卷起,纸缘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摩挲得薄如蝉翼,墨水字迹却依旧清晰——那是他亲手写下的日期,距今恰好五百二十年。
他将笔记缓缓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按下了解除休眠的指令。
舱盖缓缓开启,冷白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溢出,沿着舱壁无声滑落。
躺在舱中的少女仍旧保持着五百年前被封存时的姿态——双手交叠于胸前,深色的长发如水藻般铺散在身下,面色苍白如瓷,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极淡的阴影。
然后,那两道阴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要急,慢慢来。你的身体已经沉睡了很久,感官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奥托的声音从舱边传来,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被无数次等待打磨得光滑而从容的耐心。
李素裳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睑下迟缓地转动,睫毛颤动的幅度从细若蚊翼渐渐变得明显。
她听见了——不是模糊的嗡鸣,而是一个确切的、温和的男声。
这是她的听觉最先从漫长的空白中挣脱出来,将第一个确切的信号递入她仍在混沌中挣扎的意识。
然后是触觉,指尖最先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随即是包裹着身体的恒温凝胶在皮肤表面残留的湿润,与舱内残余冷雾拂过面颊时细微的凉意。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遵从着那个声音的指引,一根接一根地重新找回弯曲的知觉。
最后,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