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说的那片碎石坡,贾赦第二天亲自去看了。
碎石坡位于灵植林北区最北端的边缘,从东北支线的尽头向更北的方向延伸出去,宽约数十丈,坡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岩块,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踩上去就往下滑。碎石坡的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紫色的结晶碎屑,说明东北支线从这片碎石坡下方穿过,但被上方的碎石层压住了。
“支线从这里向北延伸,被碎石坡整个盖住了。”贾赦蹲在碎石坡南缘,将感知向下探去。支线在碎石坡下方的深度大约两丈左右,通道本身完好无损,但上方的碎石层太厚太重,把通道压得有些变形。如果能把碎石坡清理出一条通道,支线就能继续向北延伸,灵植林也能跟着往北扩张。
芒在旁边看了看碎石坡的规模,估算了一下工作量:“这么大一片,靠我们几十个人清理,少说也得干半个月。”
“不用全清。”贾赦站起来,用脚在碎石坡上画了一条线,“支线是沿着东北方向走的,我们只需要沿着支线正上方的位置清出一条窄路,宽度够灵植扎根就行。两丈宽,几十丈长,清出来的碎石堆到两边,还能加固两侧的坡体。”
芒点了点头,回去安排人手。第二天一早,岩锤带着二十个壮劳力扛着铁骨草矛和石铲上了北坡。他们按贾赦画出的路线,沿着支线正上方的位置开始清理碎石。碎石坡表面松散,一铲子下去就带下来一大片,下面的碎石更大更沉,需要用铁骨草矛撬动,再合力搬走。岩锤在前面带头干,二十个人排成两列,一列撬石一列搬运,配合得越来越顺。
干了三天,碎石坡上清出了一条两丈宽、十几丈长的浅沟。浅沟底部的碎石被清到了两侧,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带着紫色结晶碎屑的土壤。贾赦将感知探入浅沟底部,确认支线通道就在下方约莫一丈深的位置,上方的压力已经大幅减轻,通道的变形在缓慢恢复。
他让岩锤在浅沟中段停下来,选了一处支线最直的位置,向下挖了一个浅坑,一直挖到支线通道的顶部岩层。岩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紫色结晶从裂纹中渗出,灵气浓度极高。他在坑底用灵植粗干和碎石搭了一个简易的导流结构,将渗出的灵气引导到浅沟两侧的土壤中。
“不用把通道完全挖开。”他对岩锤说,“把顶部岩层稍微撬松一点,让灵气能渗出来就行。渗出的灵气会被两侧的土壤吸收,沿着浅沟向南北扩散,灵植种在沟里就能直接受益。”
岩锤按他的法子把坑底的岩层撬松了几处,灵气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在浅沟底部的土壤中扩散开来。当天下午,蕨就带人在浅沟里种下了第一批灵植幼苗,沿着沟底一字排开,间距均匀,根系直接扎在渗出的灵气最浓的位置。
效果立竿见影。新种的幼苗在三天之内就出现了明显的生长加速,叶片比同期种在别处的灵植更加肥厚,金色镶边更加浓郁。浅沟两侧的碎石堆也在灵气的渗透下慢慢发生了变化,碎石缝隙中开始长出细小的苔藓和地衣,颜色从灰白逐渐转为暗绿,将松散的碎石坡一点一点地黏合在一起。
到了第七天,浅沟已经向北延伸到了碎石坡的中段。清理出来的碎石在沟两侧堆成了两道矮堤,堤上长满了新生的苔藓和地衣,把碎石坡的松散边缘牢牢固定住了。灵植幼苗在沟底长得齐膝高,根系在土壤中蔓延得飞快,将沟底的土层抓得结结实实。
岩锤站在浅沟边上,看着自己带人清出来的这条通道,叉着腰得意了半天。芒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这挖得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过似的。”
岩锤瞪了他一眼:“你行你来挖。”
“我不挖,我巡逻。”芒笑呵呵地带着金瞳往北走了。金瞳回头朝岩锤吐了吐舌头,被岩锤假装弯腰捡石头吓跑了。
到了第十天,浅沟清到了碎石坡北缘。坡北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覆盖着薄薄的土壤和稀疏的野草,灵气浓度比碎石坡南缘低了不少,但比普通荒地强得多。东北支线从碎石坡下方穿出之后,在坡地深处继续向东北延伸,方向比之前更加明确。
贾赦沿着浅沟走到北端,站在坡地上向东北方向望去。支线的走向指向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丘陵之间有一条宽阔的谷地,谷地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绿色的植被和裸露的岩层。那里离营地已经有相当的距离,超出了目前的巡逻范围,但从灵气的流向判断,支线在谷地深处应该会与另一条更大的支线汇合。
“先清到这里。”他对岩锤说,“浅沟北端的出口修一个简单的栅栏,防止大型野兽从北面摸进来。灵植种到沟口为止,再往北等明年再说。”
岩锤应声带人收工。浅沟清出来的碎石被他带人拍实了堆在两侧,沟口用灵植粗干编了一道栅栏,留了一个能开关的活门供巡逻队进出。
浅沟建成之后,灵植林北区的扩张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沟底的灵植因为根系直接扎在支线渗出的灵气最浓处,长势比北区其他地方更快,不到半个月就蹿到了人腰高。金背鼠们跟着灵植向北搬了窝,在浅沟两侧的碎石堤上挖了一排新洞穴。晶背兽在沟底灵植根系密集的区域也找到了新的石缝,慢悠悠地搬了进去。
到了春末,灵植林北区沿着浅沟向北延伸了将近二十丈。浅沟两侧的苔藓和地衣已经完全覆盖了碎石堤,将原本松散的碎石坡变成了一道结实的绿色屏障。从营地北侧的高坡上望去,灵植林的金色边缘又往北推了一大截,林中的动物活动范围也跟着向北扩展。
这天傍晚,贾赦站在浅沟北端的坡地上,望着东北方向那片低矮丘陵。支线的走向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丘陵深处,那里还藏着多少东西,他现在还不知道。但浅沟的建成给了他一个明确的路径——沿着支线走,把灵植林一步一步地往前推,推到丘陵里,推到更远的地方。
芒从北面巡逻回来,在浅沟北端的栅栏门口追上他:“北面那片丘陵我今天进去转了一圈。里面地形比碎石坡好走多了,土壤也厚实,就是灵气浓度比咱们这边低一些。”
“灵气浓度低是因为支线埋得深,渗上来的少。”贾赦说,“把浅沟继续往北挖,挖到丘陵深处支线埋得浅的位置,灵气浓度自然就上来了。”
芒点了点头,扛着铁骨草矛往回走。金瞳从浅沟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金背鼠幼崽,被那只幼崽的爹追得满沟跑。贾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浅沟向北延伸,灵植林向北扩张,动物向北搬家,人也跟着向北走。一步接一步,稳扎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