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则领域的交锋,如同两头洪荒巨兽的角力,将祭坛大厅分割成金红与紫黑对垒的世界。能量碰撞的涟漪,如同实质的波涛,冲刷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金属墙壁哀鸣,地面龟裂,连那巨大的“归黯祭坛”也在震动中簌簌落下碎石与骨屑。
苏辰与墨岚的近身搏杀,已然超越了招式的范畴,是力量、法则、意志乃至生命本质的激烈对撞。金红拳影与暗金骨爪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能量湮灭的刺眼光芒。
苏辰仗着神骨坚韧、心火纯净、“神陨烙印”对邪秽的天然克制,屡屡突破墨岚那诡异刁钻的“蚀骨”攻击,拳拳到肉,在墨岚那暗金色的身躯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拳印,甚至打得他手臂上的符文都不断黯淡、崩碎。
但墨岚毕竟修为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对法则的理解和力量的掌控更加老辣。他的“蚀骨领域”虽然被苏辰的“心火领域”克制、侵蚀,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不断释放出削弱、迟滞、侵蚀的效果,如同无形的泥潭,消耗着苏辰的每一分力量。他那些看似险之又险的闪避和反击,往往蕴含着更阴毒的后续变化,好几次都差点以伤换伤,用蕴含“蚀骨”法则的指风或骨刺擦伤苏辰。
两人身上都已带伤。苏辰胸口有一道被骨刺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紫黑色,正在被心火之力艰难地驱散、愈合。墨岚则更惨,暗金色的左臂被苏辰一记重拳砸得扭曲变形,胸口更是焦黑一片,气息比之前紊乱了许多。
“小子……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硬。”墨岚喘息着,声音依旧冰冷,但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震惊,“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在这‘归黯领域’中,我的力量生生不息,而你的神火,又能燃烧多久?”
他说的没错。苏辰能感觉到,维持“心火领域”与墨岚的领域对抗,同时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对他心火之力和精神力的消耗堪称恐怖。若非神骨自行汲取着周围残存的火属性能量,加上“神陨烙印”提供的源源不绝的位格加持,他恐怕早已力竭。
必须速战速决!而且要彻底摧毁祭坛,终结仪式,否则等墨岚缓过气来,或者仪式出现其他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苏辰目光扫过祭坛另一侧。火疤、塔格、韩刚、赵铁、孙薇五人,正与剩余的黑蚀会精锐、蚀咒师以及那三头皮糙肉厚的“憎恶蚀兽”死战。他们虽然拼尽全力,甚至以伤换命,摧毁了更多能量节点,击杀了更多敌人,但自身也伤痕累累,气息衰弱。尤其是韩刚,本就重伤在身,此刻更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祭坛本身,在他们不懈的破坏和战斗余波冲击下,已经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痕,中央的“空冥石”阵列光芒也明灭不定。但上方那巨大的空间漩涡,非但没有因为仪式被干扰而缩小,反而因为能量失衡而变得更加狂暴、扭曲!漩涡深处传来的嘶吼与阴影,也越发清晰和……迫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那个不稳定的通道中挤出来!
“不能再拖了!”苏辰心念急转。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暂时逼退甚至重创墨岚,让他能抽身去彻底摧毁祭坛核心的机会!
或许……可以冒险一试那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与墨岚硬撼一记,借着反震之力拉开些许距离。
“怎么?撑不住了?”墨岚冷笑,趁机调息,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势。
苏辰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体内所有的力量——神骨之力、奔腾的心火、血脉中沸腾的焚天神血,乃至眉心中那枚“神陨烙印”所勾连的、遥远“神陨之地”封印空间的微弱共鸣——全部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压榨、凝聚!
他的身躯因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而微微颤抖,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渗出淡金色的血珠。但他不管不顾,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守护与净化的决心,都灌注于接下来的一击中!
眉心“神陨烙印”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要燃烧起来!一缕纯粹到极致、带着远古神尊悲愿与无上威严的金红色光芒,自烙印中流淌而出,顺着他的经脉,汇聚于他的右拳之上!
这一拳,不再是简单的“怒焰·崩山”或“炽羽·燎原”,而是他融合了自身全部感悟、引动了一丝“神陨”本源之力的——倾力一击!
甚至,他还将得自“星核晶髓”中那远古域外文明残魂的一丝“星辰陨落”的悲怆与破灭意境,也融入其中!
“墨岚!”苏辰猛然睁眼,眼中仿佛有金红色的星辰在燃烧、爆炸!“接我这一拳——神陨·星烬!”
他一步踏出,整个“心火领域”的力量仿佛都被他这一拳抽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贯穿星辰的金红色光束,随着他的拳锋,轰向墨岚!
这一拳出,天地失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大厅内激战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骇然望向那道仿佛蕴含着宇宙终结、星辰寂灭般意境的拳芒!
墨岚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骇然!他从那道拳芒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制,更是法则层面、生命本源层面的绝对克制与碾压!
“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吼,再也顾不上维持领域,将所有的“蚀骨”之力、乃至部分本源,疯狂地注入身前的防御之中!暗金色的骨骼虚影层层叠叠浮现,化作一面面巨大的骸骨盾墙!
然而,在那道“神陨·星烬”的拳芒面前,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嗤——!
拳芒所过之处,骸骨盾墙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层层消融、汽化!连阻碍其分毫都做不到!
轰隆——!!!
拳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墨岚交叉格挡于胸前的双臂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什么东西被从内部彻底粉碎的闷响!
墨岚那双暗金色的、坚硬无比的手臂,在接触拳芒的瞬间,便如同沙砾般崩解、消散!拳芒去势不减,狠狠贯入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如同被远古星辰正面撞击,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那鲜血中竟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和暗金色的骨骼碎片!他身上的暗金长袍彻底碎裂,露出的胸膛上,一个前后通透的、边缘燃烧着金红火焰的巨大空洞,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那金红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疯狂蔓延、焚烧,净化着一切“蚀灵幽能”与“蚀骨”法则的痕迹!他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急剧衰落,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墨岚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呻吟,身体重重砸落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再无生息。
灵海境中期的“蚀骨”墨岚,死!
而苏辰在轰出这惊天一拳后,也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这一拳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甚至伤及了部分本源。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快!摧毁祭坛核心!”他强撑着,对同样被这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的火疤等人嘶声喊道。
火疤等人如梦初醒,精神大振!墨岚一死,剩下的黑蚀会守卫和蚀咒师顿时士气崩溃,加上之前本就损失惨重,很快被他们斩杀或击溃。
众人顾不上疗伤,立刻冲向那已经布满裂痕的“归黯祭坛”。
“核心在那里!”孙薇指向祭坛中央,那几块最大、能量反应最强的“空冥石”,它们正与上方的空间漩涡连接最紧密。
“我来!”苏辰咬牙,再次强行提起一丝残存的力量,凝聚于指尖,对着那几块核心“空冥石”,凌空一点!
“神陨烙印·净化!”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红光点,如同流星般,精准地没入祭坛核心!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紧接着,那几块核心“空冥石”如同被投入岩浆的冰块,瞬间融化、汽化!失去了核心支撑,整个祭坛的结构彻底崩塌!构成祭坛的无数骸骨在哀嚎声中化为齑粉!
祭坛崩溃的连锁反应,立刻影响了上方的空间漩涡!
那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紫黑色漩涡,如同失去了能量来源的引擎,开始剧烈地颤抖、收缩、扭曲!边缘处崩解出无数紫黑色的空间碎片,内部传来的嘶吼也变成了惊恐与愤怒的咆哮!
“不好!漩涡要失控崩塌了!快退!”赵铁脸色大变。
“来不及全部撤离了!”苏辰看着那急速收缩、但内部能量愈发狂暴混乱的漩涡,以及开始向四周扩散的恐怖空间裂痕,心中一沉。如果让这漩涡彻底失控崩塌,产生的空间风暴足以将整个堡垒、甚至方圆数十里都夷为平地!
他猛地看向自己眉心的“神陨烙印”。
“只能……赌一把了!”
他集中最后的精神,全力沟通“神陨烙印”,引动其中与“神陨之地”封印空间连接的通道!他并非要传送自己,而是尝试……以这烙印为锚点,引动一丝“神陨之地”的镇压与封印之力,来强行稳定、或者说……“中和”这即将崩溃的空间漩涡!
这无疑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导致“神陨之地”封印不稳。
但此刻,别无选择!
“以我之名,引神陨之力——镇!”
苏辰厉喝,眉心烙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沉重、悲怆却又带着永恒镇压意志的虚影力量,顺着无形的联系,跨越空间,降临于此!
这力量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法则的投影,一道神只意志的显化。
它轻轻“触碰”在那急速收缩、狂暴的空间漩涡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然后,众人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狂暴的紫黑色漩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其内部的混乱与嘶吼迅速平息、湮灭。漩涡本身则以一种相对平稳、却不可逆转的方式,迅速缩小、淡化,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黑点,轻轻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残留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破碎大厅,以及……天空中那铅灰色的、但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的天光。
漩涡……被强行“抚平”、关闭了!
代价是,苏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似乎看到火疤和柳青青惊慌失措地冲过来,耳边还隐约听到赵铁狂喜的呼喊:“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潜龙搏命,终以重伤之躯,借助神陨之威,强行关闭了通往“污秽囚笼”的通道,摧毁了黑蚀会的“归黯仪式”。任务,惨胜完成。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