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功攻占空冥岛后,正道联军的声势空前高涨,然而若想集结足够力量进攻冥谷,仍面临巨大差距。
陆小凤将主力部队驻扎在潼关外的小镇,整夜召开战略会议,地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与路线。
“仅凭我们目前这些人手,强攻冥谷无异于自投罗网。”陆小凤指着地图上各门派的标识强调,“少林与华山乃是中原武林的两大支柱,必须争取他们加入;至于昆仑、峨眉等态度摇摆的势力,也需逐一施压。我们应兵分五路,分别进行游说,若有谁拒绝参与,便帮他们算清利害——一旦冥谷获胜,首要清算的便是中立门派,这正应了那句老话:骑墙观望者往往最先遭殃。”
乔峰听得眉头紧皱,挠头道:“陆兄弟,你讲的这些道理俺不太明白,但俺清楚,少林方丈方正大师为人持重,华山岳不群掌门则生性多疑,这两人恐怕不易说服。”
“正因如此,才需派遣最具说服力之人前往。”陆小凤转头看向保坤,“你去华山和少林最为合适。你手握空冥岛的密信,拥有碧瞳灵晶与慈光心法,这些实实在在的证据与实力,比我们空口劝说百句更有分量。”
保坤沉稳应下:“明白,我与潘贞一同前去。”
次日清晨,众人分头行动。陆小凤带着阿朱前往昆仑、峨眉展开游说;乔峰率领丐帮弟子联络北方各派;而保坤和潘贞则马不停蹄地直奔华山。
华山紫霞宫中,岳不群身着整齐道袍,手捧茶盏端坐于主位,俨然一派儒雅宗师的姿态。
“保少侠年轻有为,一举剿灭空冥岛,实乃少年英雄。”岳不群笑容温和,言辞滴水不漏,“冥谷危害江湖,我华山派本应义不容辞。只是华山弟子分散于各地分舵,短时间内难以召集齐全,恐怕……”
言下之意便是婉拒参战,唯恐战败耗尽华山基业。
保坤并未迂回周旋,直接取出怀中两封密信置于案上:“岳掌门,这是从空冥岛总坛搜出的密函。一封是韩绡写给空冥教主的信,其中提到剿灭保家后,下一个便要清算华山这类‘首鼠两端’的门派;另一封则是空冥教主的回信,称已在华山周边布设据点,随时可发起突袭。”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他拿起信函迅速浏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空冥教竟敢如此猖狂!”
“不止空冥教。”保坤语气平静,“冥谷的暗探早已渗透各派。岳掌门固守华山这份基业,以为保持中立便可自保?待韩绡腾出手来,华山便是案上鱼肉。”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况且,我听闻令狐冲师兄也已加入联军。若华山派连自家弃徒都比不过,此事传扬出去,江湖上恐怕对华山声誉不利吧?”
此言正中岳不群要害。他向来极重声名,倘若令狐冲都先于他挺身抗击冥谷,他这位华山掌门的颜面将置于何地?
岳不群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正色道:“保少侠所言极是。江湖大义当前,华山派岂能退缩?我即刻传令各分舵弟子集结,三日后赶赴联军大营!”
一旁侍立的令狐冲险些笑出声来。原来师父犹豫半天,竟被保坤寥寥数语说服。他赶忙低头,以免被岳不群察觉神情异样。
保坤心中暗笑。陆小凤果然料事如神,对付岳不群这般人物,无需空谈情怀,只需剖析利害、顾及颜面,便能事半功倍。
离开紫霞宫后,潘贞忍不住低声笑道:“你真厉害,几句话便让岳掌门改变主意。我还以为要费尽唇舌呢。”
“他并非被我说服,而是被利弊权衡说服。”保坤耸耸肩,“人心如此,大抵皆然。”
下一站是少林寺。
方正方丈慈眉善目,语调舒缓平和,虽比岳不群更为通透,却也格外谨慎。
“阿弥陀佛。”方丈双手合十,“冥谷滥伤无辜,老衲本不应袖手旁观。只是少林弟子众多,一旦参战,恐伤亡惨重,老衲实在于心不忍。”
保坤未多言语,请入一位身中蚀气指毒的丐帮弟子。该弟子手臂乌黑,气息微弱,连寺内伤药也难以压制毒性。
“方丈请看。”
保坤运转慈光心法,掌心泛起淡淡金光,笼罩弟子伤口。片刻之间,黑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弟子呼吸也逐渐平稳。
方正方丈微微睁大双眼。
“此乃昆仑慕康前辈所传慈光心法,专克冥谷阴毒。”保坤又取出碧瞳灵晶,“另有这碧瞳灵晶,可解万毒。有我在,联军伤亡至少可减少七成。况且,当年七大门派主事惨死于八角亭,正是冥谷所为。今日少林若不挺身而出,他日冥谷的屠刀便会直指少林山门。”
方正方丈沉默良久,终是长诵一声佛号……少林方丈闻言,双手合十,声如洪钟:“保少侠所言极是。降妖伏魔,匡扶正道,本就是我少林分内之责,义不容辞。老衲这便去召集寺中精锐,点齐五百武僧,即刻随少侠一同下山,共赴大义。”
成功说服了少林与华山这两大武林泰斗,剩余的那些小门小派便好办多了。眼见两大派都已明确表态,挺身而出,谁也不敢再佯装不知、置身事外,纷纷积极响应,答应派出门下弟子参与此次行动。
诸事进展顺利,保坤与潘贞的心情都颇为舒畅,两人并辔策马,沿着来路疾驰而回。
行至一处幽深山谷时,潘贞忽然猛地一勒缰绳,警惕地环顾四周:“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保坤闻言也立刻绷紧了神经,凝神观察。只见山谷两侧林木葱茏,枝叶茂密,却听不到一声鸟鸣虫嘶,寂静得反常,分明是有人设下了埋伏的迹象。
“小心!”他低喝一声示警。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中骤然涌出大片浓黑如墨的雾气,翻滚弥漫,腥甜之气扑鼻而来,顷刻间便将整座山谷笼罩得严严实实。就连保坤怀中碧瞳灵晶所散发的纯白辉光,在这黑雾压制下也显得黯淡微弱,难以穿透。
“保坤,真是好久不见啊。”
一阵娇媚的笑声自黑雾深处传来,随即两道窈窕身影一左一右缓缓现身,正是红绡与黄绫。她们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戏谑。
“你们真以为凭那碧瞳灵晶就能天下无敌?”红绡把玩着指尖缭绕的青色气劲,嗤笑道,“这‘黑雾抑毒丹’,可是谷主专门为你精心准备的厚礼,最能压制灵晶的纯阳正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黄绫更不答话,抬手便是数道凌厉狠辣的蚀气指力,借着黑雾的遮蔽,悄无声息又疾如闪电般袭向二人。
保坤急忙拉住潘贞侧身闪避,同时全力催动灵晶,白光奋力撑开,却只能在浓稠黑雾中勉强维持住巴掌大小的一片光晕,根本无法将其驱散分毫。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黄绫见状冷笑连连,“没了灵晶护体,我看你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说罢,又是两道指劲直取保坤心口要害。潘贞咬牙拔剑挡在他身前,“叮”的一声脆响,剑身剧震,她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两步,手臂仍被指风边缘擦过,瞬间淤青了一片。
“潘贞!”保坤心头一紧,又惊又怒。
黑雾之中,蚀气指影越发密集,防不胜防,如此下去迟早会被击中。红绡得意洋洋道:“保坤,若你识相,乖乖交出灵晶,我或许还能赏你一个痛快。”
保坤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脑中念头急转。既然灵晶白光受制,那源自昆仑的慈光心法呢?或许……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强行催谷灵晶,反而双手合十,沉心静气,运转起那套玄门正宗的慈光心法。丹田之内,一股温润浩然的沛然正气随之升腾,循经脉涌向掌心,柔和而纯正的金色光芒随即自他指缝间流淌而出。
这金光并不刺目,却仿佛炽热的烙铁切入凝固的油脂,所到之处,浓黑雾气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退散,转眼间便被净化出一片清净空间。
“什么?!”红绡脸色骤变,惊骇失声,“这……这是什么武功?!”
“自然是专克你们这些邪门歪道的功夫。”
保坤冷声回应,双掌猛然向前平推,两道金色光掌如怒龙出海,直奔红绡、黄绫而去。金光所过,黑雾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碧瞳灵晶的白光也趁势暴涨,白金二色光华交织辉映,顷刻间便将大半黑雾涤荡一空。
“这不可能!”红绡又惊又怒,仓促间运功硬接了一掌。
双掌之力轰然对撞,红绡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只觉胸口气血翻腾,难受已极。黄绫亦未能幸免,被金光余波扫中手臂,整条臂膀顿时酸麻无力,几乎抬不起来。
“撤!”
红绡心知今日已讨不到便宜,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转身便欲遁入林中。
临去之际,她仍不忘回头厉声恫吓:“保坤,你别得意得太早!谷主早已汇聚三十六路邪道高手,在冥谷布下天罗地网,专候你们前来送死!七月十五,便是你们的毙命之期!”
声音渐行渐远,残余的黑雾也缓缓消散殆尽。
保坤并未追击,首先蹲下身仔细检视潘贞的伤势。
“我没事,只是擦破点皮。”潘贞忍痛抿了抿唇,“这黑雾着实邪门,竟连灵晶之力都能压制。”
“万幸还有慈光心法可作依仗。”保坤松了口气,神色却更显凝重,“看来韩绡为了对付我,真是处心积虑,做足了准备。”
两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心头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韩绡筹备如此周密,此番冥谷之行,恐怕远比预想中更为凶险艰难。
回到联军驻扎的大营,只见陆小凤正与令狐冲、段誉、虚竹等人围坐饮酒。
见保坤归来,陆小凤立刻招手唤他近前:“情况如何?少林与华山两派可都谈妥了?”
“均已谈妥,他们承诺三日之内便会率众前来会合。”保坤坐下,将途中遭遇伏击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陆小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黑雾抑毒丹?倒是有些门道。程姑娘,这破解之事恐怕得劳烦你了,能否配制出克制的药物?”
程灵素微微颔首,从容应道:“可以。黑雾的大致成分我已推测出七八分,只需添入三味药材便能化解其毒性。只是所需材料数量不少,须请华筝姑娘协助筹措。”
“此事包在我身上。”华筝当即应承下来,“商队明日即可将所需药材悉数送达。”
陆小凤又转向一旁的阿朱,询问道:“阿朱姑娘,清查内应之事进展如何?”
“目前已揪出十七个可疑之人。”阿朱嫣然一笑,眸光灵动,“我换了三套不同的装束,混入各门派之中暗中观察,再辅以小鱼儿调配的独门痒痒粉,往那些形迹可疑者身上悄悄一撒——但凡心中有鬼的卧底,总会忍不住伸手去挠,如此一来,便是一抓一个准了。”
旁边的小鱼儿闻言,得意地扬起了下巴:“那是自然!我亲手调配的痒痒粉,就算是石头人沾上了,也得忍不住挠上两下!”
帐中众人听罢,不由相视而笑,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石破天抱着那柄古朴的槐木剑,独自一人坐在营帐的角落里,听到问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回应道:“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每天天刚亮的时候,会绕着咱们整个营地外围慢慢地走上一圈。不知怎么的,我走过的地方,外面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迷瘴就会自己散开、消失。这样一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没法借着迷阵的掩护偷偷摸进来了。”
“真是辛苦你了,石头。”陆小凤闻言,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与感激。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正道联军的大营里变得越发熙攘,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路人马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旗帜被高高竖起,插满了营地周围的山坡与旷野,远远望去,漫山遍野,迎风招展,好不壮观。
而关于冥谷那边的动向,探子传回的消息也如同雪片般源源不断地送到营中。情报显示,韩绡确实已经成功纠集了数十路邪魔外道,其中既有昔日鬼王坛溃散后残存的部众,也有万毒宫覆灭后流窜在外的余孽,甚至还有从西域远道而来、行事诡谲的邪僧……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都被他笼络到了一起。粗略算来,他手底下聚集的兵力,竟然比正道联军的人数还要多上一些。
营地上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烈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每一个人,无论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子弟,还是历经风霜的江湖前辈,心里都清清楚楚——七月十五那一天,那场注定要震动整个武林的正邪大战,已经近在眼前,避无可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