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泛起一丝朦胧的鱼肚白,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众人便已早早集结完毕,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苏灵精心挑选了八名丐帮弟子,皆是帮中轻功最为卓绝、身手最为敏捷利落之人,李四自然毫无悬念地位列其中。每个人都仔细检查了随身携带的暗器与火折子,确保万无一失,随后便准备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条隐秘的密道。与此同时,乔峰则率领着其余人手,在正门外围严阵以待,只等密道那端传来动手的信号,便立刻对正门发动猛烈的强攻,以期形成内外夹击、相互呼应之势。
“苏兄弟,密道之内情况不明,敌暗我明,万事定要小心为上。”乔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苏灵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关切与毫不掩饰的担忧,“那毒戟厉向来以阴狠狡诈着称,谁也无法预料他是否在那密道之中布下了歹毒的机关陷阱。”
“乔帮主但请宽心,我自有分寸应对。”苏灵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而自信的微笑,宽慰道,“即便真有机关埋伏,我也能设法周旋化解。还请乔帮主与诸位兄弟务必耐心,待听到里面传出确切的动静之后,再行发动攻势,切莫急躁冒进。”
言罢,苏灵不再耽搁,率先一弯腰,敏捷地钻入了那幽暗的密道入口。密道内部颇为低矮狭窄,行走其间必须一直猫着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味,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的路面也有些湿滑难行。苏灵手持微光火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全身神经紧绷,凝神戒备着前方与四周的动静。他时不时便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通道深处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在反复确认前方并无伏兵与异常之后,才抬手示意,带领众人继续谨慎地向前摸索行进。
大约走了有半柱香的时间,前方深邃的黑暗尽头,终于隐约透出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光亮,同时还夹杂着模糊的人语交谈声。苏灵立刻举起手臂,示意身后的众人停下脚步,自己则屏住呼吸,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缓缓将头探出隐蔽处观察。只见密道的出口,恰好隐藏在主殿后院一座嶙峋假山的背面。此刻的院子里,正有十余名护卫在来回走动巡逻,看样子是专门负责看守后院区域的守卫。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侧的一扇小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两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这两人皆是身材胖硕,圆滚滚如同肉球,更为醒目的是,他们脸上各自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左一右,对称分布——正是那从城中接到急报后匆忙赶回来支援的“阴阳双判”,吴川与吴岳两兄弟。两人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边脚步不停,一边还在互相低声埋怨、推诿责任。
“都怪你!昨日非要贪图安逸,执意在城中歇宿一晚,如今可好,粮仓与军械库都被烧了个精光,厉二爷知晓后,定然要拿我们是问,狠狠责骂!”吴川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语气里充满了懊恼与对同伴的抱怨。
“这怎能又怪到我头上?”吴岳一听,顿时不服,反唇相讥,“昨日是谁嚷嚷着非要再去赌坊玩上两把,试试手气的?若不是你输了银子后赖着不肯走,拖拖拉拉,咱们兄弟昨夜子时之前便能赶回,何至于此!”
“我……我那不是想着将输掉的赢些回来吗?谁曾想手气竟背到那般地步!”吴川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
“快拉倒吧!你何时有过手气好的时候?十赌九输说的便是你!”吴岳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不休,全然未曾察觉假山阴影之后,正有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苏灵见状,心中已有计较,他迅速朝身后隐蔽的丐帮弟子们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暂且按兵不动。而他自己,则如同融入微风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飘”了出来,并且故意在落脚时弄出了一点轻微的、足以引起警觉的响动。
“谁在那里?!”吴川与吴岳几乎同时停止了争吵,猛地转头,警惕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假山方向。只见一道模糊的青灰色身影如惊鸿般一闪而过,速度奇快无比,径直朝着库房所在的方位掠去。
“有刺客潜入!”吴川压低声音厉喝一句。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不约而同地拔腿便朝着那身影疾追过去。他们刚刚回庄,尚不清楚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马,只见孤身一人,便想着先合力将其擒下再说,或许还能以此在毒戟厉面前将功折罪,弥补迟归的过失。
两人一路紧追不舍,直到库房门口,那疾驰的身影却骤然停住,并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朦胧的天光,他们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正是面带微笑的苏灵。只见他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闲适地倚靠在库房的门框上,笑眯眯地打量着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人,语带戏谑地开口道:“两位胖子兄台,脚程倒是挺快嘛。瞧这喘的,要不要先歇口气,缓一缓,咱们再打过?”
“原来是你这小贼!”吴川一眼便认出了苏灵,正是眼前这小子先前截了押运队、盗走了密信,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气得他咬牙切齿,“小畜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今日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哦?就凭你们兄弟二人?”苏灵闻言,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上次在钱庄交手,你们二人合力,不也未能奈我何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被我的幻影身法耍得团团转、晕头转向的滋味了?”
“狂妄小子,休要牙尖嘴利!”吴岳被这番嘲讽刺痛,勃然大怒,率先抢攻出手。只见他双掌翻飞,掌风中挟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直拍苏灵胸口要害。吴川见状,也立刻配合出手,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攻势迅疾凌厉,配合更是默契无间,瞬间便封堵了苏灵所有可能闪避的退路。他们本是心意相通的双生兄弟,联手对敌时威力陡增,远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
然而苏灵却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成竹在胸的模样。待对方掌风及近,他身形只是轻轻一晃,刹那间,竟幻化出三道淡如青烟、虚实难辨的幻影,连同真身在内,共计四道身影,开始在吴川吴岳两人周围鬼魅般穿梭游走。吴川吴岳顿时只觉得眼前人影重重,虚虚实实,根本分辨不清哪一个才是苏灵的真身,凌厉的掌力频频击出,却大多落在了空处,只打得空气噗噗作响。
“在左边!”
“不对!分明是在右边!”
“小心!他转到后面去了!”
两人越打越是心焦,越是心焦便越是混乱,出招也渐渐失去了章法。混乱之中,吴川猛地一掌劈出,却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了身旁吴岳的肩膀之上。吴岳猝不及防,疼得“哎哟”一声痛呼,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记重拳,砸在吴川的胳膊上,怒骂道:“你眼睛瞎了不成?!打我作甚!”
“我……我非有意!谁让你突然杵在那儿的!”吴川也急了,捂着生疼的胳膊反驳。
“我还道你是故意为之,想公报私仇呢!”吴岳不依不饶。
“我公报私仇?你昨日还偷偷摸走我三两银子呢,我还没跟你算账!”
“你血口喷人!我何时拿你银子了?”
兄弟二人竟当着苏灵这个敌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激烈争吵起来,越吵火气越大,险些就要不顾场合,先自己人动起手来。苏灵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索性放松下来,背靠着门框,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小把瓜子,竟悠闲地嗑了起来,口中还煽风点火道:“继续,继续,你们兄弟俩慢慢吵,等吵出个结果来,我再动手也不迟。反正嘛,依我看,你们那位厉二爷也快该到了,若是让他瞧见你们在此紧要关头非但不御敌,反而自家内讧起来,啧啧,说不定盛怒之下,真会扒了你们这身肥皮。”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吴川吴岳两人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无谓的争吵中清醒过来。对啊!强敌当前,正事要紧!两人脸上同时闪过惊惶之色,连忙摆开架势,重新将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灵身上。惊怒交加之下,吴川心知若继续这般被动纠缠,迟早要被那小子活活耗死。他咬紧牙关,厉声喝道:“一齐出手!别管哪个是幻影,见着影子就打!我就不信他的真身能藏到天荒地老!”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催动掌力,四掌齐发,刚猛的掌风如狂风扫落叶般席卷整个院落,对着重重叠叠的幻影便是毫无章法的一通乱劈猛拍。苏灵见状眼神骤然转冷,心知戏耍已到尽头。他身形如鬼魅般倏然晃动,真身早已悄无声息地绕至二人背后,两仪掌法应念而生,左掌刚劲霸道,右掌阴柔绵长,一刚一柔两股掌力同时印上吴川、吴岳的后心要穴。
“砰”的一声闷响!
吴川、吴岳只觉后背如遭重锤,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出数步,胸腔内气血剧烈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呕出血来。两人勉强稳住身形,刚欲转身,便听得正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其间夹杂着沉重物体猛烈撞击大门的轰隆巨响,整个地面仿佛都在随之震颤。
“糟了!正门遭袭!”吴川面色瞬间惨白,失声惊呼。
苏灵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现在才反应过来?可惜,已经迟了。”
他随手轻拍两下,只听假山后方应声跃出八名丐帮弟子,个个身手矫健,如猛虎下山般加入战团。后院留守的护卫本就不多,此刻遭前后夹击,顿时阵脚大乱,人心惶惶,不过片刻工夫,便被收拾得溃不成军,倒的倒,降的降。吴川吴岳眼见大势已去,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清晰的退意。
“走!去内殿寻厉二爷!”吴川高喊一声,两人竟不朝内殿方向,反而转身朝着库房疾奔而去。苏灵微微一愣,旋即飞身跟上,踏入库房一看,不由得气笑交加——好家伙,这两人正手忙脚乱地将大把银锭往怀里猛塞,肩上还合力扛起一只沉甸甸的小箱,箱盖斜开,金光灿灿,满是码放整齐的金元宝。
“都到这步田地了,还念念不忘这些黄白之物?”苏灵摇头嗤笑,“性命都快保不住了,攥着银子又有何用?”
“你懂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有银子,天下何处不能东山再起!”吴岳一边嘶喊,一边扛着箱子拼命朝密道方位挪动。他们心知正门已被攻破,唯有寄望于从隐秘通道脱身。
“想逃?可曾问过我答不答应?”苏灵身影如风般倏然闪动,已稳稳拦在二人前方。吴川吴岳登时大急,哐当一声扔下箱子,唰地抽出腰间佩带的短刀,眼神狠厉如困兽,豁出性命般朝苏灵劈头盖脸砍来。生死关头,两人出手再无保留,招招直取要害,狠辣异常。
苏灵身形微侧,轻巧避开凛冽刀锋,体内两仪真气沛然流转,尽数贯注双掌,看准时机精准拍向刀身。“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两柄百炼精钢所铸的短刀竟被雄浑掌力硬生生震断,半截刀刃激射而出,“夺夺”两声深深钉入旁侧梁柱。二人尚未从兵刃断裂的震惊中回神,苏灵已左右开弓,双掌如影随形,“砰砰”两声结实印在他们胸膛。
吴川吴岳顿如两个被巨力抛出的滚地葫芦,惨呼着倒摔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扬间,一时挣扎难起。周围丐帮弟子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两只待宰的肉粽,顺便往他们嘴里塞进布团,免得聒噪。
恰在此时,正门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终被撞开。乔峰一马当先,率领大批人手如潮水般涌入,内外夹击之下,殿内残存的匪众腹背受敌,根本无力组织有效抵抗,不过片刻,或降或倒,尽数被制。
“苏兄弟,干得漂亮!”乔峰龙行虎步而来,瞥见地上被捆缚严实的阴阳双判,不禁朗声大笑,“这二位便是那作恶多端的阴阳双判吧?总算落网!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正是,”苏灵用脚尖轻踢了一下翻倒的箱子,金元宝“哗啦啦”滚落一地,金光耀眼,“都成阶下囚了,还死命惦记这些身外之物,当真要钱不要命。”
吴川吴岳虽口不能言,却双双瞪向苏灵,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被布团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显然是在咒骂不止。
“先将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万不可让其走脱。”乔峰沉声吩咐,随即转头望向内殿方向。只见那通往内殿的厚重石门紧紧闭合,毒戟厉及其残部便龟缩其后。石门乃整块玄石雕凿而成,坚不可摧,更传闻设有重重机关,强行攻打必会造成惨重伤亡。
“毒戟厉缩进这乌龟壳里了。”乔峰眉头微蹙,“此殿通体由玄石构筑,刀剑难伤,内里机关遍布,硬闯绝非上策。”
“无妨,”苏灵神色从容,摆手道,“他们困守其中,无水无粮,又能支撑几日?我等正好趁此间隙,将俘虏与人质妥善安置,稳扎稳打,慢慢与其周旋。顺便,也可好好审一审这二位‘判官’,逼问出墨渊的下落,并探听玄丝道近日动向。”
乔峰闻言点头称是:“此言有理。先行肃清谷中残敌,清点物资,入夜便提审这二人。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嘴能硬到几时。”
众人当即分头行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关押俘虏,清点库藏。午后阳光透过大殿高窗倾泻而下,照亮了散落一地的兵刃,也照亮了那些垂头丧气的匪众。黑风谷盘踞西北多年,恶名昭彰,今日外殿终被一举攻破,仅剩内殿残敌负隅顽抗,其彻底覆灭之期,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