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到的军报。李靖的大军围了威海卫,徐达退走了。山东东面那一片,从登州到莱州再到威海卫,全丢了。
张休的声音不高,可说得很清楚:徐达退到了即墨以北,正在收拢散兵。李靖已经开始调兵调粮,准备一鼓作气往南推。
孙武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两条绞缠的龙,目光在那些黑白棋子之间缓缓移动。然后他伸出手,把棋盘上的一枚黑子拈起来,攥在掌心里。
徐达败得比本帅想象的要快。
是呀。张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李靖不愧是大唐军神。”
‘在登州城外拖住了徐达的主力,让秦琼从侧翼切入,一刀斩断了徐达的补给线。等徐达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靖的大军已经从北面压下来了。
他顿了一下:这盘棋,李靖下得很有耐心。先打安东卫,再打威海卫,一步一步地把徐达的防御体系拆成了碎片。
孙武把手里的那枚黑子重新放回棋盘上,手指在棋子表面轻轻叩了两下:陛下,李靖打完了徐达,下一步会往哪走?
往南。继续往南。他要拿下整个山东。
那本帅也该动了。
孙武站起身来。他走到帐内悬挂的那幅大幅地图前面,手指从大乾军目前的驻地开始移动,沿着山东的北面边界,一路向南划到了济南府的位置上。
朱元璋把沐英调来了。
张休的目光落在孙武的背影上:消息可靠?
可靠!朱元璋把他调过来,就是为了防住我大乾的兵锋。
张休站起身来,走到孙武身边,也望着那幅地图:沐英这个人,朕听说过。朱元璋的养子,从小跟着朱元璋打仗,十几岁就独当一面了。他的兵练得不错。
所以本帅打算先碰碰他。
沐英刚到北线,他的防线还没有完全铺开。本帅打他一个立足未稳,先试一试他的成色。
张休看着地图上那座小城的标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孙帅打算怎么打?
不围城。攻城。
孙武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休脸上:本帅带两万人去打边城。沐英来不及派兵去援。守边城的人最多三五千,两万人攻城,三天之内拿下。
若三天之内拿不下呢?张休问。
那就撤。
孙武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拿不下来说明沐英的防守比本帅预想的要强。那就撤回来,换一种打法。本帅不打硬仗,本帅打的是消耗。
大明双线作战,东面打李靖,北面打本帅。他撑不住两头同时放血。
张休看着孙武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朕把后军调给你,你需要什么,直接从后方调。
孙武抱拳:谢陛下。
他转过身,朝帐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休:陛下,等本帅拿下边城,您要不要来看一眼?
张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朕去看看。
孙武转身大步走出了帅帐。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帐内只剩下张休一个人。他在帅案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棋案上那幅还没下完的棋局。
黑白两龙还在中腹绞缠着,谁都没有占据决定性的优势。
他的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收回了手。
沐英。徐达败了,你接得住吗?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出了帅帐。
帐外的天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望着南面那片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田野,看了一会儿,然后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大乾的军营里,号角声正在陆续响起来。孙武的两万人马正在集结,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在春日的阳光下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张休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正在列队出营的士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些士卒身上移开,落在更远的南面。那里有一片被晨光照亮的平原,平原的尽头,是济南府的城墙轮廓。
沐英。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中军方向走去。
孙武说三天。
实际只用了两天。
守城的明军只有四千人,守将是沐英手下的一名参将,姓王,名唤王修。
孙武在第一天清晨抵达城下,没有立刻攻城。
他让骑兵把四座城门全封了,步卒在城外列阵,砍树造梯,扎了十二架攻城梯。
王修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乾军忙活,没有出兵袭扰。
他兵力太少,出城野战就是送死,只能死守。
第二天辰时,孙武下令攻城。
乾军步卒抬着攻城梯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城墙。城楼上的明军弓弩手放箭,箭矢密集如雨,把第一批攻城的乾军士卒射倒了不少。
可第二批紧跟着就上来了。
攻城梯架上了城墙垛口,乾军士卒踩着梯子往上爬,被明军用滚木和热油浇下去,摔在城墙根下。可第三批、第四批又上来了。
孙武骑在马上站在城外一处矮丘上,看着那些正在攻城的士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目光一直在城墙上移动,在看哪一段城墙的防守最弱。
他看见了。
长清城西面的城墙有一段大约五丈长的区域,垛口后面没有弓弩手,只有几个举着长矛的步卒在来回走动。那段城墙的防守明显比其他地方薄弱。
孙武偏过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把攻城主力调到西面去。集中所有攻城梯,只打那一段。
传令兵策马朝前线冲去。
半个时辰之后,乾军的攻城主力集中到了西面城墙下方。
十几架攻城梯同时架在那一段五丈长的城墙上,梯子上的乾军士卒像蚂蚁一样朝垛口涌上去。
防守那一段城墙的明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中攻击打懵了。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面对数百人同时登城,根本挡不住。
有人被砍翻在垛口后面,有人扔了兵器往后跑,有人被逼得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乾军士卒翻过了那段城墙,从内侧打开了城门。
城门洞开之后,乾军骑兵从城门涌入,马蹄踏过城门口的石板地面,朝城内冲去。
城内的明军守卒试图组织巷战,可兵力太少,阵型太散,被骑兵一轮冲锋就冲散了。
王修在城中心的鼓楼下被围住,率残兵抵抗了不到一炷香,就被乾军骑兵从四面合围,逼入了鼓楼内。
孙武策马走进城门的时候,城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骑在马上,沿着主街慢慢走了一圈。
街道两侧的民居门窗紧闭,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有目光正在盯着他。
他勒住马,在城中心的鼓楼前面停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王修带着残兵退守在里面。
孙武朝鼓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不低:告诉里面的人,本帅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放下兵器走出来,本帅保他们性命。不出来,本帅放火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