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胡若曦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商场门口的身影。
新闻的价值？个人的安危？
一瞬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咬了咬牙，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着脚，也跟着那道身影，冲了进去。
环球购物中心，一楼。
混乱的景象，比吴珩想象中还要严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香水和恐惧的古怪味道。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购物袋、被踩扁的奶茶杯，还有几只孤零零的女士高跟鞋。
一个巨大的皮卡丘玩偶，被人遗弃在扶梯口。
脸上依旧挂着永恒的微笑，与周围的恐慌格格不入。
吴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身体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逆流的人群中穿梭，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迎面撞来的人。
“让一让！”
“借过！”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尖叫声里，但他的行动却无比清晰。
很快，他就冲破了最外围的混乱，来到了商场中庭。
这里，已经被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几十米外，一家名为“周氏金行”的珠宝店门口，正是风暴的中心。
一圈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武警，已经拉起了醒目的警戒线，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防线之外，是惊魂未定的商场保安和几名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
“站住！里面危险！不许靠近！”
一名年轻的武警立刻发现了逆行的吴珩，厉声喝止，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他。
吴珩脚步一顿，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高高举起。
“市局刑侦二组，吴珩。”
那名武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冲进来的是个同行。
但他职责在身，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待在原地，等我核实！”
就在这时，警戒线内，一个清冷干练的女声响起。
“让他进来。”
吴珩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女人正快步向他走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面容姣好，但神情极为严肃。
正是刑侦四组支队长，徐清媛
她的肩上，是二级警督的警衔。
最让吴珩注意的是，她的手里，同样拿着一支装配了高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女人走到吴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么一个人冲进来了？”
吴珩收起警官证，言简意赅。
“刚好在附近，听到枪声就过来了。里面什么情况？”
徐清媛的眉头紧锁，快速介绍道：“嫌疑人，男，二十六岁，叫李浩。
因为女友出轨，在商场里找到了女友和她的出轨对象。
当场持枪击杀了那名男性，然后劫持了他的女友。”
她顿了顿，指向金店的方向。
“现在就躲在那根承重柱后面。人质是他女友，情绪已经崩溃。
我们派了谈判专家上去，毫无效果。
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开枪。”
吴珩的目光越过警戒线，望向那根巨大的圆形承重柱。
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侧影，和他身前瑟瑟发抖的女孩。
“狙击手呢？”吴珩问。
这是最常规的处置手段。
徐清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不行。他很狡猾，完全躲在人质的身后，那根柱子又挡住了大部分角度。
我们布置了四个狙击点，包括我这里，都找不到合适的射击窗口。
强行射击，风险太高。”
一句话，判了死刑。
谈判无效，狙击无效。
现场的局势，已经陷入了僵局。
每一秒的拖延，人质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吴珩沉默了两秒，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忽然开口。
“我进去跟他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清媛猛地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不是谈判专家！”
“正因为我不是，所以才有可能。”
吴珩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们的谈判专家，是不是一上来就喊话，让他冷静。
不要冲动，想想家人？”
徐清媛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标准流程。
“他现在就是个炸药桶，你跟他讲道理，等于在引爆炸弹。”
吴珩淡淡地说，“他需要的是共情，不是说教。”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同样是二级警督警衔的武警负责人走了过来。
他面色冷峻，肩章上扛着武警的橄榄枝。
“我是现场指挥，武警支队苏漠。”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你要进去谈判？你的依据是什么？”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刑警去接近持枪的亡命之徒？
这不符合任何规定。
吴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的金店门口。
“我没有依据，只有直觉。”
苏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胡闹！这不是让你凭直觉的地方！一旦刺激到嫌疑人，人质……”
“那你们现在有更好的办法吗？”吴珩直接打断了他。
一句话，把苏漠问住了。
是的，他们没有。
现场所有人，都没有。
徐清媛看着吴珩沉稳的侧脸。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苏支队，我支持他。现在的情况，多一种尝试，就多一分希望。”
苏漠的目光在徐清媛和吴珩之间来回扫视。
他身上的压力最大。
现场任何一个微小的决定，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吴珩。
“你需要什么支援？”
这算是松口了。
吴珩终于转过头，看向苏漠，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要求。
“给我一根笔。”
“什么？”
苏漠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根笔。”吴珩重复道，“任何笔都可以。”
笔？
这种时候要一根笔干什么？
写遗书吗？
别说苏漠，就连旁边的徐清媛都懵了。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个奇怪的要求，变得有些诡异。
就在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略带喘息的女声从吴珩身后传来。
“用……用我的！”
吴珩回头，只见胡若曦正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汗水，头发也有些凌乱。
一只高跟鞋的鞋跟甚至都跑断了，样子颇为狼狈。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显然是一路狂奔跟过来的。
胡若曦从自己随身的名牌包里，手忙脚乱地翻找着。
很快拿出了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钢笔。
“吴警官，这个，可以吗？”
她将钢笔递了过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吴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接过了钢笔。
入手微沉，质感很好。
“可以。”
他握着笔，对苏漠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