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白。
“不……不可能……”
“你……你是警察……”
“警察？”
吴珩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谁告诉你警察就不能是杀人魔了？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你懂不懂什么叫‘灯下黑’啊，小朋友？”
他站起身，手持着那柄手术刀，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的林启航。
他每走一步，林启航的身体就向后挪动一分，眼神里的惊恐也越发浓重。
“看看你选的目标，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吴珩用刀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掌，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真正的大师，追求的是极致的艺术。”
“要杀，就要杀那些最不可能被杀的人。”
“比如说，一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或者一个身居高位的政要？”
“用一把小小的手术刀，在最严密的保护下，悄无声息地取走他的性命，那才叫艺术！”
吴珩的语调越来越高昂，眼神里的狂热也越来越盛。
他蹲下身，将手术刀的刀尖，抵在了林启航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林启航的身体剧烈地哆嗦起来。
“你……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他从吴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比他自己要恐怖千百倍的东西。
那是同类的气息！
是一个更高等级的掠食者，对低等生物的绝对藐视！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杀人哲学，在这个“真正的大师”面前。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幼稚又可笑。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臣服。
“大……大师……”
林启航颤抖着，竟然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眼神看着吴珩。
“我……我错了……”
“请……请您指教……”
一旁的张晓雅，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崩塌和重组。
前一秒，她还以为吴珩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
可现在，这个英雄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比凶手还要恐怖百倍的……杀人魔？
他说的话，他身上的气息，都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母亲，还有王悦，会不会……也是他杀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吴珩脸上的癫狂忽然消失了。
他恢复了那副平静淡然的表情，随手将手术刀扔在了一旁。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启航。
“行了，别演了，你这演技，奥斯卡都得给你发个终身成就奖。”
林启航愣住了。
他脸上的崇拜和恐惧还没散去，又添上了一层浓浓的迷茫。
几秒钟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自己……被耍了？
刚刚那一切，都是演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愤怒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你……你敢耍我！”
他嘶吼着，挣扎着想要扑上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警灯，飞速驶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徐清媛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下来。
“吴珩！什么情况？”
徐清媛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的场面，立刻举枪警戒。
“没事了，徐队。”
吴珩摆了摆手，指了指地上还在蠕动的林启航。
“犯罪嫌疑人林启航，拒捕，被我制服了。”
“顺便，跟他聊了聊人生哲学，帮他做了一下心理疏导。”
徐清媛看着吴珩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抽了抽。
“说人话。”
“好吧。”吴珩耸了耸肩，“林启航，孙敏和王悦案的凶手。
动机……初步判断，可能和他扭曲的道德观有关。”
徐清媛眼神一凛，立刻挥手：“把他铐起来！带走！”
两名队员上前，用膝盖压住林启航，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随着林启航被制服，现场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张晓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
她走到吴珩面前，嘴唇颤抖着，眼里带着最后的祈求。
“吴警官……求你，告诉我……”
“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妈妈？”
吴珩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真相很残忍，但他更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林启航认为，你母亲孙敏从事的职业，是一种‘不洁’，是‘色欲’的象征。”
吴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所以，他以自己那套扭曲的标准，‘审判’了她。”
张晓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那另一个呢？”
“王悦的生活方式，在他看来，是‘懒惰’的，是社会的寄生虫。”
吴珩缓缓说道。
“所以，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审判’了她。”
荒谬。
就因为这种可笑又变态的理由，两条鲜活的生命就没了？
张晓雅再也支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周围的警察们都沉默了。
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凶手，听过千奇百怪的杀人动机。
但像林启航这样，将自己置于审判者的位置。
用如此自以为是的理由去剥夺他人生命的变态，还是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溪桥镇警局的审讯室外，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个从市局借调来的年轻刑警一脚踹开门，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妈的！这家伙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对着走廊的墙壁狠狠捶了一拳，手背瞬间通红。
“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冷笑，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草！”
紧接着，溪桥镇警局的一位老警员也拖着疲惫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摘下帽子，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陈局长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挫败感。
“陈局，没用。”
“我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他根本不配合。”
陈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人是抓到了，现场的证据也初步固定了，可嫌疑人零口供。
这案子办起来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完美。
万一将来在法庭上被律师抓住什么程序上的漏洞进行翻案，那简直是所有办案警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