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高后以来,陇西前后三次被匈奴入侵,朝廷都没有派一兵一卒阻击匈奴人,陇西地区的民众因此深受匈奴入侵之害,陇西地区的官员也感到很是无奈。正因为这样,山民们听说朝廷派出的兵马阻击匈奴的消息后,都感到极为兴奋和激动,他们这种激动心情任谁都可以理解。
这次匈奴入侵狄道的目的,和张武等人的分析完全一致,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抢掠。匈奴人在盐川停留,只是为了抢掠到更多的食盐,当他们听说汉王朝已经派出兵马前来阻击,并且汉军已经抵达陇西,很快便会到达盐川寨的消息后,马上带着抢掠到的东西后撤,并且一路急驰,从盐川寨迅速撤退到安阳,再从安阳马不停蹄地快速撤退到狄道,到狄道后也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撤回到了匈奴人自己控制的地盘。匈奴兵马之所以撤退得那么快,也是因为他们主要是为了抢掠,既然已经抢掠了不少汉人的财富,并且抢到了不少平时很稀少的食盐,自然是视之如宝,为了确保这些东西能够稳命到手,自然害怕和汉军接触。如果和汉军接触,难保已经到手的财物能够保得住。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张武也感到无可奈何,尽管陇西郡的这个山民误了军情大事,但张武觉得自己无法追究这个山民的泄密刑责。这些年朝廷对匈奴人入侵陇西的情况,张武也知道,他理解这些山民们对朝廷的企盼、对匈奴的仇恨,看到朝廷的兵马出动时的激动心情,任谁都难以掩饰,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汉军是秘密行动。
尽管没有处罚泄秘的山民,张武率兵从狄道回到陇西后,并没有马上班师回京,而是在陇西郡的首阳县停了下来,就如何防御匈奴的策略与陇西郡郡守和县令进行分析和探讨。
总结这次失去打击匈奴机会的教训,再结合在代国时和匈奴人打交道的经验,从提高汉民族自我防卫能力的角度,张武向陇西郡守提出了春种夏训秋藏冬养的匈奴防御策略。
春种,就是春季播种粮食;夏训,就是夏季训练格斗等与匈奴搏斗的技能;秋藏,就是秋季将收获的粮食等物品藏起来;冬养,就是冬季养好身体确保身格健壮。张武向陇西郡郡守强调,秋季的收藏特别重要,要将夏季收获的粮食等藏得严严实实,这样即使匈奴入侵,他们找不到要抢的东西,抢无可抢,最后只能离开。
对张武提出的防御策略,陇西郡守很是认同,他自己在边地的时间也不短,非常清楚匈奴人入侵汉境的目的,只要把物资收藏好,把身体炼结实,匈奴人来了,可以跑。即使跑不了,有了结实的身体,和匈奴人对抗拼杀,也少吃亏甚至不吃亏。这样,匈奴人既然抢不了粮食等物资,也不会象以往那样能够轻易掠走汉民。
陇西郡守向张武表示,一定按张武提出的防御策略,在陇西郡广泛实施,在尽可能保护郡内黎民百姓财物安全的同时,保护好黎民百姓的生命,并强化黎民百姓的训练教化,努力形成能够抵御匈奴的有效力量。
对这次山民泄露汉军消息的事,陇西郡守表示,下来后一定严肃教化郡内的黎民百姓,让他们懂得维护朝廷虽然山民的本意是对汉军的信任和拥护,但却因此造成了这次汉军打击匈奴计划的落空。
知道山民泄密的实情后,张武觉得虽然因为消息走露使自己希望通过这次出击匈奴立下战功的愿望落空了,但自己所率五万兵马毫发未损,最终还吓跑了匈奴,杀死了近百个匈奴人,虽然杀死的只是一些老弱病残,但和上次皇上率兵吓跑右贤王所率匈奴人一样,说明只要朝廷出兵,匈奴人还是害怕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汉王朝黎民百姓和各级官员抗击匈奴的信心,也增强了汉军将士战胜匈奴的信心。
朝廷兵马只是吓退匈奴兵,并没有消灭匈奴兵的消息传到京城后,在朝廷上下产生了不同反响。有大臣认为,虽然这次朝廷出兵没有剿杀匈奴,或者说只剿杀到很少的老弱病残者,但展示了汉王朝的实力,使匈奴人害怕和汉王朝的军队直接对抗。也有大臣认为,这次朝廷出兵没有达到目的,应该追究张武的责任,也应该追究陇西郡郡守的责任。如果张武所率兵马的行动能够更隐秘,如果没有陇西山民的通风报信,这次朝廷兵马就完全可能全部歼灭侵入狄道的匈奴兵马。
对这次出兵的结果,刘恒的态度非常明确,他认同张武这次率兵阻击匈奴的结果,并说没有发生一兵一卒的伤亡就达到阻退匈奴的目的,是最好的结果。
刘恒的这个态度,实际上也是在为他上次亲自率兵阻退右贤王所率匈奴背书。如果说这次张武率兵吓退匈奴有问题,那么自己上次率兵吓退匈奴的出兵是不是也有问题?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可能做自己打自己耳光的事,并且上次不战而退匈奴,受到了天下黎民百姓和朝廷上下的一致赞誉。
兵者,凶也,战争,对任何人来讲都决不是好事。汉王朝从建立到现在,刚刚从战争的创伤中平息下来不久,战争所造成的伤害才刚刚开始修复,如果再次发生战争,势必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刘恒在代国时,就看到过无数处于社会下层的黎民百姓遭受到的战争苦难,坐上皇位后,他总是尽可能地给黎民百姓的生产生活恢复提供帮助,尽可能地减少黎民百姓各方面的负担,特别是尽可能避免给黎民百姓带来战争的灾难。
在朝廷上下对张武率兵阻击匈奴的得失产生不同看法的时候,太子舍人晁错给刘恒上了一篇《言兵事疏》奏疏,提出了一系列守边备塞、抗击匈奴的战略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