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华刚放下手机不到五分钟,铃声再次响起。
徐天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道:“您好,我是徐天华。”
“天华同志,还没休息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果然是宁安邦!
“宁书记!”
徐天华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尽管对方看不见。
“我还没休息。”
“您这么晚亲自打电话来……”
“睡不着,想到些事情,就给你打个电话。”
宁安邦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老友闲聊。
“今天大院常务会议的内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的,刚看到新闻。”
“嗯。”
宁安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的那篇文章,现在回头看,很有价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徐天华听得心头一震。
以宁安邦的身份,说出很有价值这四个字,分量极重。
“宁书记过奖了。”
“我只是根据工作实践中的观察,谈了些粗浅的看法。”
“粗浅?”
宁安邦轻笑道:“能让大院会议采纳思路的粗浅看法,那全国干部都得好好学习了。”
徐天华没敢接这话,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宁安邦才转入正题。
“天华,你到汉州大学,有半年多了吧?”
“是,去年九月来的。”
“时间过得真快。”
宁安邦像是感慨,又像是铺垫。
“大学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正在努力接轨。”
“高校工作有特殊性,跟地方党政工作不太一样,我在努力学习。”
“学习是好事。”
宁安邦话锋一转道:“不过,以你的能力,在大学里,终究是屈才了。”
徐天华握着话筒,没有马上回应。
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果然,宁安邦继续说道:“现在形势变了。”
“你那篇文章的观点得到了认可,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组织上不会让一个有能力、有远见的干部,长期待在非一线的位置上。”
宁安邦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些。
“我今天打电话,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宁书记请讲。”
“摆在面前的有几条路。”
宁安邦说得不紧不慢,仿佛在介绍一些家常菜一般。
“第一条,留在汉中省。”
“你们省里接下来会有调整,牛宏图和黄仕科两位同志,不管谁动,都会空出重要位置。”
“常务副省长,或者省会市委书记,对你来说都是合适的台阶。”
徐天华静静地听着,等待着领导下文。
“第二条,去闽越省。”
“老李跟我提过几次,说他们省的纪委书记年底到龄,需要一位年富力强,原则性强的同志接任。”
“你虽然没在纪检系统工作过,但你在东江反腐的力度,老李是知道的。”
“第三条,那就是来钱塘省。”
“政法委书记老孙身体不太好,想退二线。”
“这个位置,需要一个既懂政法、又懂经济的干部。”
“你在东江抓政法、抓经济的成绩,有目共睹。”
三条路,三个选择。
每一个,都是副部级实权岗位,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但徐天华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宁安邦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表面上看,宁安邦给出了三个选择,而且听起来,去钱塘省或闽越省似乎更受推荐。
但徐天华的政治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以宁安邦的政治智慧,如果真想让他去钱塘,完全可以直接说我需要你来钱塘,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何必把三个选择都摆出来?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考察。
好好好,又来试探我!
考察他的政治判断力,考察他的忠诚度,考察他……是不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宁书记,感谢您的信任和器重。”
“三条路,每一条都是组织上对我的厚爱,我都感激。”
徐天华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让我自己选择,我倾向于留在汉中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
宁安邦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道:“说说理由。”
“第一,我是汉中省培养起来的干部,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
“如果组织上重新启用我,让我继续为汉中发展出力,我义不容辞。”
“第二,大院会议强调了房地产调控。”
“我之所以写那篇文章,正是因为我在东江工作时,亲眼看到了房地产市场初期的过热苗头。”
“如果组织上要落实调控政策,需要既懂地方实际、又有相关工作经验的干部。”
“在这方面,我有一定积累。”
“第三,我在汉州大学这半年多,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做了一些工作,有一些思路。”
“如果突然离开,有些工作可能半途而废。”
“这不是负责任的态度。”
徐天华说完了,电话里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宁安邦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徐天华听得出,是欣慰的笑。
“天华啊,你能这么想,很好。”
宁安邦缓缓道:“三条路,每一条都不错。”
“去闽越,纪委书记的位置很锻炼人。”
“来钱塘,政法委书记的担子也不轻。”
“但是……”
这个但是说得很重,徐天华听了出来。
“但是你说得对,如果真要落实房地产调控政策,确实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你在汉中省工作多年,对情况熟悉,有群众基础,有实践经验。”
“这是你的优势。”
宁安邦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柳德海同志在汉中省经营多年,华子鸣、赵益民这些老同志都会支持你。”
“这些,都是宝贵的政治资源。”
徐天华心头一暖,宁安邦这话,等于是认可了他的选择。
“不过,留在汉中,也不意味着就能顺理成章地上那个位置。”
“牛宏图和黄仕科的竞争会很激烈,他们背后也都有支持力量。”
“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服从组织安排,做好本职工作。”
“这个态度对。”
宁安邦赞许道:“记住,越是关键时期,越要沉得住气。”
“你现在在汉州大学,是个很好的缓冲。”
“不要急,不要躁,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
“好了,时间不早了,不耽误你休息。”
宁安邦最后说道:“今天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谢谢宁书记。”
挂了电话,徐天华缓缓坐回椅子上。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与宁安邦这样的政治人物对话,每一句都要仔细斟酌,每一个选择都要深思熟虑。
宁安邦表面看似推荐钱塘和闽越,实则是在考察他。
考察他是不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懂得感恩回报的人。
如果徐天华真的选择去钱塘,宁安邦或许会接纳他,但心里一定会打个问号。
这个干部,是不是太急于攀高枝?
是不是忘了他真正的根在哪里?
而他选择留在汉中,既表明了对柳德海这条线的忠诚,也展现了对工作连续性的责任感,更体现了一个成熟干部的政治定力。
还真是时刻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子,有时候知道未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面对这位的考验,徐天华的内心回回都挣扎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