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来的?”林声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就他一个!”阿驰肯定地说道,“他站在谷口,也不闯进来,就那么看着,点名要见您。我们不敢让他进来,但也不敢赶他走……”
“我去看看。”林声声当机立断,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来的人,就是那个她最不想在此刻见到的人。
“我跟你去。”渊立刻跟上,那双刚刚褪去红色的眼瞳,再次变得冰冷而警惕。
翎摇着扇子,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只是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厌恶。
当林声声带着两个“护卫”赶到谷口时,朔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边。他依旧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是手中那两把淬着幽光的匕首,已经反握在手。
山谷的入口处,用巨石垒砌的围墙下,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被风吹起,拂过他那张雌雄莫辨的、俊美到极致的脸。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个阴冷而诡异的世界。
他似乎感觉到了林声声的到来,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那双纯金色的、冰冷无情的蛇瞳,穿过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林声声身上时,林声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他。
玄蛇族圣子,虺。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此刻的虺,看起来糟糕透了。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正在发着高烧。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那双金色的蛇瞳里,却燃烧着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疯狂的火焰。
那是混杂着痛苦、渴望、偏执、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的火焰。
他看到了她,看到了他唯一的“暖源”。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解药”。
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病态的笑容。
他无视了林声声身边,那三个已经将敌意提升到顶点的顶级雄性。
他无视了渊身上那几乎要实体化的、狂暴的杀气。
他无视了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戒备。
也无视了朔挡在林声声身前,那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姿态。
他的眼里,只有林声声。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但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定。
围墙上的守卫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没一个人敢动。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而致命的气息,如同无数条无形的毒蛇,缠绕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终于,他在距离林声声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袍袖,露出了他那只没有戴手套的、苍白如玉的左手。
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丑陋的蚯蚓般暴起,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活物,要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
“凋零之咒……”林声声瞳孔一缩。
他身上的诅咒,发作了。而且,比她上次见到时,要严重得多!
难怪……难怪他会找来…...
虺的目光,贪婪地、痴迷地描摹着林声声的脸庞,仿佛要将她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汲取她身上那股能缓解他痛苦的、纯净的生命气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般的口吻。
“你的治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声声小小的、惊愕的身影。
“没有结束。”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晨曦山谷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吼——!!!”
渊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瞬间膨胀,白色的虎纹遍布全身,锋利的爪牙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半兽化的战斗姿态!
翎手中那柄一直慢悠悠摇着的玉骨扇,“唰”地一声合拢。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傲慢的丹凤眼,此刻却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死死地盯着虺,仿佛在看一个肮脏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污染物。
而一直沉默的朔,则无声地、却更加坚定地,将林声声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消失了,仿佛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只有那双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预示着一场雷霆刺杀,随时可能爆发。
晨曦山谷的入口,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虎的暴怒,孔雀的杀意,银狼的戒备,与玄蛇那病态的、偏执的占有欲,轰然对撞!
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以林声声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恐怖的修罗场。
林声声被夹在中间,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这股压力冻结了。
她看着眼前那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气,在虺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凝固成了淬毒的冰。
“你的治疗……没有结束。”
这根本不是一句陈述,而是一道不容违抗的、来自地狱的谕令。
林声声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感觉不到山谷里和煦的风,也听不见远处兽人们惊恐的抽气声。她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沸腾到顶点的杀意所淹没。
左边,是渊。
那头白色的巨虎不再压抑。他高大的身躯在瞬间膨胀,肌肉虬结,白色的皮毛下浮现出黑色的远古咒文,灼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狂暴能量如同火山喷发,
将他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他血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虺,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不再是警告,而是捕杀前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