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那庞大的接近三米高的人形身躯,开始发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
他的肌肉,如同充了气般,疯狂地膨胀、虬结。
黝黑的皮肤,迅速角质化,变得如同最坚硬的岩石,上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块块厚重的、如同铠甲般的凸起。
他鼻梁上那根扭曲的硬角,变得更加粗壮、更加锐利,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个狂暴的肌肉兄,就变成了一头体长超过七米、肩高四米、浑身覆盖着厚重“铁甲”的……远古战争巨兽。
黑犀牛,一头纯血的、进入了战斗形态的、移动的攻城锤。
“吼——!!!”
崩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甚至吹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他低下头,那双因为视力极差而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锁定了那扇由最粗壮的原木打造的、在磐山看来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大门。
四只粗壮如石柱的蹄子,开始在原地疯狂地刨动,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轰!
轰!
轰!
他刨地的频率越来越快,整个地面,都如同地震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城墙上的兽人们,脸色煞白。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因为站不稳,而一屁股跌坐在地。
太可怕了!
这就是荣耀王庭的实力吗?
仅仅是一个雇佣来的佣兵,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那股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足以碾碎一切的物理力量,让所有技巧和勇气,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稳住!”磐山红着眼睛,用他那巨大的石锤,狠狠地砸在城墙上,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压过所有人的恐惧,
“都他妈给老子站稳了,弓箭手准备。”
数十名新训练出的弓箭手,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但他们的箭,真的能射穿那头怪物比钢铁还硬的皮肤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画上了一个绝望的问号。
林声声死死地抓着城墙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几乎要嵌进石头里。她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就是战争,不是末世里,为了几块面包而进行的小规模械斗。
而是真正的、冷兵器时代的、血肉磨坊般的战争。
那头黑犀牛带给她的压迫感,甚至比当初面对上百只感染者洪流时,还要强烈。
因为,那是纯粹的、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野蛮的力量。
“声声。”
一只冰冷的、带着鳞片触感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虺。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那双金色的蛇瞳里,倒映着下方那头正在蓄力的巨兽,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别怕。”他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嘶哑而蛊惑,“只是一头比较壮的野猪而已。”
“待会儿,你看好了。”
“看我怎么把它漂亮的角,拧下来,给你做成最华丽的杯子。”
他的话,带着蛇类特有的阴冷与残忍,却奇迹般地,让林声声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到了身边每一个人的表情。
渊,已经半兽化了,白色的虎耳从发间弹出,双手化为了锋利的虎爪,指甲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随时准备扑杀的低吼。
翎,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把他那华丽的羽扇,一下一下地,不紧不慢地摇着。但他那双丹凤眼里,已经开始有七彩的流光闪烁,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光影的扭曲。
山谷两侧的峭壁上,朔和他带领的那些新兵,如同融入了岩石的幽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林声声知道,他们手中的淬毒箭矢,已经对准了下方军阵中,那些负责指挥的、没有戴头盔的军官。
还有磐山,还有石蛋,还有那些刚刚加入晨曦镇不久、脸上还带着恐惧,但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兽人们。
没有一个人后退。
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都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命令。
林声声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恐惧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责任感,彻底取代。
她是晨曦镇的主心骨,她不能慌,她缓缓地,抬起了手,也就在这一刻。
“咚——!!!”
一声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黑犀牛崩的蓄力,完成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化为了一道黑色的、势不可挡的残影,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的速度,向着晨曦镇的大门,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大地,在他的铁蹄下,疯狂地呻吟、龟裂。空气,被他那锐利的独角,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一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那座由巨熊族引以为傲的、由最坚硬的铁木打造的大门,在他面前,就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脆弱不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慢。
林声声能清晰地看到,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的残忍与暴虐。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扭曲的独角上,因为高速摩擦空气而亮起的、炽热的红光。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汗水与泥土的、野兽的腥臊味。
完了……
一个绝望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闪过。这道门,挡不住的。
一旦门被撞开,接下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然而,就在崩那毁灭性的独角,即将触碰到大门的前一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晨曦镇的末日,已经降临的瞬间。
林声声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清冷而决绝的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随着她话音落下。
“嗡——!!!”
异变,陡生。在黑犀牛崩冲锋的路径上,那片看似平坦的、松软的土地,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下塌陷。
不!
不是塌陷。
是无数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墨绿色的、长满了尖锐倒刺的剧毒藤蔓,如同苏醒的深渊巨蟒,瞬间从地下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