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林声声艰难地试图从废墟中撑起身体,可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透过弥漫的烟尘,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撞塌了半个实验室的罪魁祸首。一只体型庞大、羽翼如黄金浇筑的巨型隼鹰,正站在废墟的中央。
是奇雅,她已经恢复了人形,但样子却狼狈不堪。她那一身华丽的金色铠甲,此刻布满了裂痕和焦黑的痕迹,右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被蛇毒彻底废掉。
她绝美的脸庞上,也沾染着灰尘与血迹,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显然,刚刚那不计后果的全力一击,对她自身的消耗也极为巨大。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双锐利如刀的鹰瞳,死死地锁定在废墟中,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娇小身影上,充满了残忍的、大仇得报的快意。
“终于抓到你了。”奇雅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净化者……林声声。”她一步一步地,踩着碎裂的木板和石块,朝着林声声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声声的心脏上。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啊。”奇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与嘲弄。
“没有了那些强大雄性的保护,你,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一只稍微有点用处的、会走路的药罐子罢了。”
林声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有带着血沫的唾液从嘴角溢出。她想反驳,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渊和虺被拖在主战场,身受重伤。翎和夜距离太远。
唯一守在她身边的朔,恐怕也在刚刚那恐怖的撞击中……
林声声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狮王凯撒,对你很感兴趣。”
奇雅走到了她的面前,用那只完好的左脚,毫不怜惜地,踩在了林声声的手背上,然后用力地碾了碾。
“啊——!”
钻心的剧痛,让林声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不过,他感兴趣的,是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高贵而纯净的雌性。”
奇雅缓缓蹲下身,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的目光,看着林声声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小脸。
“而不是一个像现在这样,被踩在脚下,像条死狗一样的囚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恶毒的嫉妒与怨恨。
“我会把你活着带回去,但不是作为贵客。”
“我会敲断你的四肢,拔掉你的牙齿,让你再也无法用那张嘴去蛊惑任何雄性。我会把你关进最肮脏的地牢,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让凯撒亲眼看看,他所期待的‘奇迹’,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说着,她那只完好的左手,化作锋利的鹰爪,五根闪烁着寒光的指甲,朝着林声声的脸,狠狠地抓了下去。
她要毁了这张脸,这张让无数强大雄性为之疯狂的脸。
林声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铿——!!!”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响,林声声猛地睁开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幕。一道银色的、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朔,他没死,他浑身是血,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他用来格挡奇雅利爪的,是他那把森白的骨刃。
骨刃与鹰爪的碰撞处,爆发出刺眼的火星。奇雅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他用一只手,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你……!”
奇雅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个银狼族的刺客,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强?
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一银一蓝的异色瞳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杀意。
他看着奇雅,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你的脏脚……”
“……从她身上,拿开。”
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奇雅的耳膜。
脏。
拿开。
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奇雅高傲的自尊心上。
她是谁?
她是荣耀王庭【太阳之鬃】的副统领,是狮王凯撒最信赖的利刃,是天生的空中王者。
而眼前这个东西……
一个被族群放逐的、血脉不纯的银狼杂种,一个连完整兽形都可能没有的残次品,一个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丧家之犬。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找死”
奇雅的怒火,在瞬间被彻底引爆,那是一种混杂着被冒犯的暴怒、计划被打断的焦躁,以及对自己被区区一个刺客拖住脚步的羞愤。
她甚至懒得收回踩在林声声手背上的脚,那只完好的左手利爪猛地一翻,放弃了抓向林声声的脸,转而以一个更加刁钻、更加狠辣的角度,直取朔的心脏。
她要当着那个雌性的面,把这只不知死活的野狗的心脏,活生生掏出来。
鹰爪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
然而,朔的反应比她的攻击更快!
在奇雅变招的瞬间,他那条已经断裂、以诡异角度扭曲着的左臂,竟然猛地向前一甩。
那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自残的方式,用自己断裂的臂骨,狠狠撞向奇雅的脚踝。
“咔!”
骨头撞击骨头的闷响,让人牙酸。
奇雅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那只踩着林声声的脚不受控制地一麻,被迫抬了起来。
机会,朔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没有后退,反而用那条完好的右臂,猛地将地上的林声声往自己身后一揽、一推,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将她护在了墙角。
同时,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不退反进,手中的骨刃划出一道森白的弧线,直逼奇雅的咽喉。
以伤换命,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野兽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