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三万御北军以外,凌云还将血一、血二、血三所统领的三万血骑,以及莫贺真所部留了下来。
命他们协助苏成,暂时在逻些坐镇。
这日清晨。
苏成带着血一、血二、血三、莫贺真,以及一众吐蕃臣民,在逻些城的北门外,目送大军远去。
......
逻些河谷之上,凌云骑着大白走在前方,李元霸扛着双锤跟在身侧。
默咄领着草原骑兵列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囊日松赞父子和几十个吐蕃的王公贵族被安置在队伍中间,车帘低垂。
程咬金、雄阔海、伍天锡率领步卒跟在最后。
行了近半个月,一行人才终于踏入吐谷浑旧地。
伏俟城外。
王??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一队亲兵在城外十里处迎候。
看见大白的影子出现在视野当中,王??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抱拳行礼:“大王!”
凌云下了虎背,打量了他一眼:“近来如何?”
王??一边陪着凌云往城中走,一边禀报。
吐谷浑全境安定。
各处草场和牧场均已登记造册,旧税革除之后,百姓日子好过了不少,几处灌溉渠也修好了。
总之,一切平稳。
凌云听完,点了点头:“你办事,本王放心。”
一行人在伏俟城休整了一日。
第二日一早,凌云便将草原各部召到了跟前。
默咄站在前面。
在其稍后一点的位置,骨力赤、古德、乌纥等人也站成一排,个个精神抖擞。
“此次西征,各部儿郎翻山渡江,攻城拔寨,你们的功劳,本王心里都有数。回去告诉颉利可汗,朝廷的赏赐随后就到。”
骨力赤和古德同时咧嘴笑了,乌纥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们一下,但自己也没忍住,嘴角也咧到了耳朵根。
默咄右手按在胸口,朝凌云深深躬下身子:“草原各部随时听候圣主调遣。”
凌云点了点头:“去吧。”
“圣主保重。”默咄直起身,翻身上马,朝身后的骨力赤几人一挥手。
随即,十万草原儿郎蹄声如雷,渐渐远去。
......
而后,凌云又让王??去城中大营,抽出两万御北军,随行回京。
雄阔海和伍天锡则是留在此处,协助王??坐镇,等到朝廷派官员过来接替。
最后,凌云又交代了几句粮草转运和驿道维护的事,便让程咬金去通知慕容伏允准备启程。
慕容伏允出来时,看见了队伍里同样被押送的囊日松赞父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
队伍重新上路,王??、雄阔海、伍天锡几人送出去好远,才打马回头。
新修的官道上,两万御北军和一万五千步卒,列队整齐,脚步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两侧的尘土微微扬起。
多日后,大兴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门外的官道上早已清了道,两侧站满了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士卒,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
代王杨侑站在城门的之前,杨素立在他身侧。
凌笑、李靖、宇文成都也在旁边,身后是一众文武官员。
再往后,是各世家派来的代表,窦氏、元氏、宇文氏、独孤氏、于氏...
人头攒动,衣冠济济。
很快,队伍便到了城门前。
凌笑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父王!”
凌云下了虎背,伸手扶了他一把,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杨素也上前拱手:“大王此行西征,连灭吐谷浑、吐蕃两国,功盖寰宇。老夫在城中日日收到捷报,每读一封,便多一分惭愧——惭愧不能随大王同往。”
“司徒公言重了。”凌云道。
两人的眼神短暂交流了片刻,杨素便笑了笑,退到了一旁。
“凌王叔!侄儿听闻王叔连下江孜堡、雅砻口,一路打到逻些城下,恨不得插翅飞到军前,亲眼看看王叔是如何用兵的!”杨侑上前,声音里透着激动。
凌云含笑说了句:“代王有心了。”
接着,李靖、宇文成都以及大兴城中的一众文武官员也都上前见礼,在凌云点头致意后,便也退到了一旁。
接着,便是各家代表了。
这些人的口中,无非就是一些“大王西征辛苦”“功在社稷”之类的话。
个个脸上都挂着恭敬的笑容,礼数也算周全,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每个人都似乎藏着一丝不安。
窦氏来的人,还是上回那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僵硬。
元氏的老者的目光,比上回低垂了些。
宇文氏的那个中年人,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捻着,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又赶紧停下了。
其余各家,如独孤氏、于氏...
所有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脸上的笑意比上回更多了几分拘谨。
凌云去西线之前,曾在大兴城停留了一夜。
当时,他们以为对方只是路过,可...
可凌笑没走,李靖没走,宇文成都也没走。
不但没走,这几个月里,还协助代王和杨素,以各种名目调阅了雍州的户籍、田亩、税赋账册...
所查范围之广、条目之细,绝不是例行公事。
这些世家的人都是人精,没有人会相信这些动作只是巧合。
或许...朝廷是真的打算对他们动手了?
但,即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各家还是不太敢相信。
关陇的田在世家手里。
关陇的官在世家手里。
关陇的兵也在世家手里。
朝廷能动得了吗?
就算真的要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动了之后谁来替朝廷管这片地方吧?
可是,就在几日之前,各家都收到了来自西线的消息,准确一点的说...是来自逻些城的消息。
凌云对待吐蕃贵族的手段,让他们感到后背发凉。
这位可是百部共尊的白虎圣主,是草原上的天,是短时间内连灭吐谷浑和吐蕃的狠人。
若是朝廷真的用他来对付关陇,对方会不会也和灭国一样,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这个念头在各个家主的脑子里都转过,但都不愿意深想。
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底气。
那是百年的根基。
是盘根错节的联姻。
是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
凌云将他们的脸色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但却没有多言什么,只是抬了抬手:“各位的心意本王领了。今日大军刚回,营中事务繁多,各位便先回吧。”
各家代表的脸色皆是微微动了动,谁都知道接下来代王府会有接风宴。
可凌云的这番话,分明就是逐客令。
换句话说,就是今日代王府的宴席,他们不在邀请之列。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各自族中的嫡系,而且还是嫡系中的重要人物。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们更是代替各自族中的家主前来的。
如此,竟连一顿接风宴都混不上?
这对吗?
很不对。
但,各家之人却没有一人发怒,反而心里还感觉踏实了点。
不被邀请也好,至少不用在这位面前绷着了。
......
随后,凌云便令大军就地扎营,接着,又转向杨侑:“代王殿下,囊日松赞和慕容伏允这两拨人,还需找个妥当地方安置。”
杨侑闻言,立刻叫来一名禁卫将领。
杨素插言道:“老臣的府邸西侧有两处独立的院子,墙高院深,在外面加一道禁卫轮值,可保万无一失。”
杨侑点头,随即便让那将领去传令。
......
安排妥当后,杨侑才引着凌云一行人往代王府走去。
进了代王府,气氛渐渐就变了。
厅内除了准备的菜肴,一个侍女或侍从都没有,显然早已被管家带了下去。
程咬金看见这阵势,也顾不上动筷子了,低声问身边的李元霸:“这是怎么了?”
李元霸已经抓起了一只羊腿,头也不抬:“不知道。”
杨素先开了口,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搁在桌上,往凌云面前推了推:“大王,老夫几人忙活了几个月。雍州的户籍、田亩、税赋账册,能调的全调了。”
“另外,窦氏、元氏、宇文氏,这三家暗中资助李家叛逆的罪证,也已经坐实了。原件存在代王府的文档案房里。”
凌云拿起那叠纸翻了翻,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杨素便一条一条往下说。
皇甫氏私铸铜钱,就在他们城外的庄子里,人赃并获。
近年来,趁着天下大乱,更是横行霸道,逼民害官,无恶不作。
梁氏和赵氏偷漏税赋、侵占公田,查出来的数目触目惊心......
这几家根基不深,查起来没费太大力气,罪证已经齐全。
杨素顿了顿,语气微沉:“倒是独孤、于、韦、杜、苏这几家,势力大,账册藏得也深。”
“独孤氏的田庄偷税是事实,可账面上却做得滴水不漏,老夫派人去查了几次,管事的嘴硬得很,目前只拿到旁证,直接证据还差一截。”
“于氏二房强占民田逼死佃户的案子,苦主已经找到了,但关键证人已经被灭了口。”
“韦氏在岐州私设税卡,账册被他们先一步烧了,眼下只有商队的口供,物证还不够硬。”
“杜氏和苏氏在陇右那边倒卖战马,马场的账册是两套,真账藏在哪还没找到。”
“这几家心里有鬼,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暗中销毁证据,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
杨素的话音落下,凌笑、杨侑、李靖、宇文成都便纷纷开口补充。
等众人汇报完毕,程咬金这才算是听明白了,大王这是要动关陇这帮人啊。
随即,他便是眼睛一亮,看向凌云,问道:“大王,什么时候动手?”
凌云眼神微眯,淡淡道:“窦、元、宇文、皇甫、梁、赵这几家证据确凿,可以动手。”
“然,其余各家却没有掌握到确凿的证据,若是直接拿人的话,他们肯定会喊冤,朝堂上也会有人替他们说话。所以,得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杨素的眉头微微一动,问:“怎么逼。”
“本王曾说过,关陇世家最擅保命,风声紧了就缩头,风声松了就伸头,绝不会干出狗急跳墙的蠢事。”
凌云淡淡道:“不过,那是一般的情况——朝廷按规矩查案,他们有周旋的余地,有讨价还价的底气。但如果皇甫氏满门抄斩,梁氏、赵氏...紧随其后。”
“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凌云顿了顿,语气又淡了几分:“一个一个来。今日皇甫氏,明日梁氏,后日...杀了之后,先不要公布罪证。让他们猜。”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眼睛又都同时一亮。
凌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一个接一个,却又不知因何遭受灭顶之灾,更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到那时候,他们岂能坐得住?”
“可单凭一两家,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抗衡,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各家,抱团取暖。如此,呵呵,正中本王下怀。”
“一旦他们调动私兵、联络旧部,就是叛乱。”
“届时,以平定叛乱之名,行诛杀之举,便是国法昭昭。”
杨素微微皱眉,沉吟道:“大王此计虽妙,但如此一来,朝堂上那些与关陇有牵连的大臣们,肯定不可能坐视不管。弹劾的奏折...只怕会堆满陛下的案头啊。
“哦?”凌云淡笑一声,“那本王倒要看看,朝中有几人胆敢附逆!本王不介意多抄几家。”
“附逆?”杨素闻言微怔,继而恍然一笑。
届时,关陇各家都已经成了叛逆,身为朝廷大臣替叛逆说话,可不就是附逆吗?
附逆是灭族的大罪,朝堂上那些大臣就算心里再不满,嘴上也不敢吭一声。
所以,若想破局,只能行一些构陷的小伎俩。
然而,以陛下对忠武王的信任,构陷能有用吗?
其余人也都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凌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直接开始分派。
“皇甫氏,今夜动手。”
“咬金,宇文将军,便由你二人带兵前往,满门尽诛,一个不留。”
程咬金噌地站了起来,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宇文成都也抱拳领命。
接着,凌云又转向李靖:“药师,囊日松赞和慕容伏允这两拨人不能在大兴久留,明日一早,你便带一队人马押送他们去洛阳。”
“到了洛阳之后,进一趟宫,将本王的打算报于太上皇与陛下知晓,也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李靖抱拳:“末将领命。”
凌云又让凌笑与杨侑二人盯住其余各家,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杨素则负责起草各家的罪证文书,等事后再公布。
分派已定,众人正要起身,一直埋头啃羊腿的李元霸忽然抬起头,问了句:“哥,我呢?”
“老实待着。”
“哦。”
......
当夜,皇甫氏的府邸和城外庄子便被程咬金和宇文成都带兵围了。
府中的哭喊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归于沉寂。
次日一早,李靖便押送着囊日松赞和慕容伏允的车队出了大兴城。
这个早晨格外安静,街上的行人都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又赶紧闭上嘴匆匆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