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未再发一言。
在数名贴身暗卫的悄然护持下,退出了这间剑拔弩张的大厅。他将这方修罗场,彻底交给了王婉仪。
随着王婉仪一个冰冷的眼神,死士们的包围圈又无声地逼近了半寸。
就在此时,伴随着环佩叮当声,又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步入厅堂。
来人身着锦绣华服,步态摇曳,下颌高高扬起。
是卢瑛。
三郎君名义上的嫡妹。
亦是他暗中操控的一枚暗棋。
她今日的妆容描摹精致,眼角眉梢却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得意。
她缓缓走到王婉仪身侧。
居高临下睥睨着,被死士重重包围的我们。
“诸位也不必再白费力气挣扎了。”
卢瑛柔声开口,娇滴滴的嗓音里,却是令人齿冷生寒的毒意。
她缓缓抬起纤指,指向大厅四周摇曳的灯盏。
“这厅中点燃的每一盏灯里,都掺了‘迷神散’。”
“此毒无色无味,借着灯火燃烧,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神智昏沉,最终只能任人宰割。”
她咯咯地娇笑出声。
“算算时辰,几位郎君现在应该已经觉得手脚绵软了吧?”
林昭、何琰与崔遥三人闻言面色微变,皆不动声色地暗自运功查探。
卢瑛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愈发猖狂肆意。
狂笑过后,她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了三郎君身上。那双眼睛里,交织着浓烈的嫉恨、不甘与近乎扭曲的疯狂。
“至于你们的都督,我们崔家低贱的庶子,我名义上的好三兄……”
她刻意将“庶子”二字咬得极重。
“一会我会吩咐所有的弓箭手和死士,专攻他的下盘……”
“一辈子困在那张轮椅上,像个废人一样苟延残喘、仰人鼻息,才是你这般低贱之人的宿命,不是吗?”
“你怎么敢站起来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透着歇斯底里。
“哦,我倒是听说了,传闻你在南境走了狗屎运,遇上什么奇人神医,竟将你这双废腿给治好了。”
“可是我不信啊!”
卢瑛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面容因嫉恨而扭曲。
“小时候,不也有个名震天下的神医来到府上,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有十成的把握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吗?”
听到这句话,三郎君的身形微微一动。
卢瑛似乎对他这转瞬即逝的反应极为满意,笑得越发放肆。
“那神医开出了重塑经脉的药浴之法,说需用极阳之药熬煮,每日浸泡三个时辰,再辅以金针渡穴。”
“但他再三叮嘱,那副续骨的猛药霸道异常,绝不可用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新水煎熬。”
“必须用放置了三日、褪尽了寒气与杂质的陈水,方能压制住药性中的反噬之毒。”
说到此处,卢瑛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可结果呢?”
“我便日日趁着夜色,偷偷溜进那个满是苦味的煎药房!”
“我把那一罐罐精心备好的陈水通通倒掉,换成刚从深井底打上来的、最冷最刺骨的寒水!”
“谁也没有发觉!”
“那个瞎眼的熬药老妪不知道,阿父不知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更不知道!”
卢瑛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结果啊,你果然再也好不了了!”
“你受了半年的活罪,吃了半年的苦药,还是个站不起来的废物!”
“哈哈哈哈哈!”
“可是……”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还是站起来了呢?!”
“我不甘心!”
“我今日就是要亲眼看着,你这双腿被乱刀齐齐砍断的惨状!”
“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烂在那张轮椅上!”
“做个永远只能被我踩在脚下的废人!”
“你这个卑贱至极的庶子!”
卢瑛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钝刀,在我的心上反复来回地切割。
一阵难以抑制的酸热瞬间涌上眼眶,眼前的一切,都被一层氤氲的水雾模糊了轮廓。
透过这层水雾,我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年幼的三郎君。
那个面容苍白、身形瘦弱,骨子里却透着无尽倔强的小郎君。
我仿佛看到他一次次死死撑着轮椅的扶手,拼尽全力想要靠那双毫无知觉的腿站立起来。
却又一次次重重地跌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摔得遍体鳞伤。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种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楚,从胸腔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凛冽的杀意,如脱缰的野马般从我四肢百骸不可遏制地蒸腾而起。
“无妨。”
就在我几欲失控,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将卢瑛碎尸万段之际,一个低沉而平和的声音,倏然拽回了我的理智。
是三郎君。
他的嗓音依旧如往常般平淡。
不知他这句轻描淡写的“无妨”,是在安抚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我,还是在回应那个状若疯癫的卢瑛。
“不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亦不论你眼下想做什么。”
三郎君的目光落在卢瑛身上。
“我现在便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这便足够了。”
他声音平淡,姿态闲适从容。
“至于现在的你么……”
三郎君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将卢瑛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真觉得,你还有妄图操控他人命运的能耐?”
“你今日这般,是倚仗着雍王府的势力?还是……”
三郎君微微笑了起来。
“我自然是有底气的!”
卢瑛被三郎君语气里透出的蔑视彻底激怒了,她傲然扬起下颌。
“我有雍王府这满院的死士,有这满室弥漫的毒气,我凭什么不能捏死你!”
林昭,何琰,崔遥在卢瑛的恶毒声讨之下,不禁同情的看向了三郎君。
站在一旁的林昭看着卢瑛这副面目可憎的嘴脸,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娘若是恶毒起来,当真是可怕至极……”
他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除了……”
他再次向我看过来。
“那便何妨一试。”
三郎君云淡风轻地说着。
“算算时辰,你引以为傲的毒药,此刻早就该发作了吧?”
“怎么,我们几个似乎没什么感觉呢?是用错药了吗?”
卢瑛闻言,猛地一怔。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地盯向林昭与何琰等人。
只见林昭,何琰,崔遥,三人皆神色如常,眼神清明锐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哪里有半分中毒虚弱的颓态?
卢瑛的脸色瞬间褪得煞白如纸。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了半步,连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轻颤。
站在一旁的王婉仪见状,眉头一皱。
她到底是在后宅与权谋中浸淫了许久的世子妃,瞬间便反应过来,今日这局,恐怕有变。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试探与折磨,直接抬起手臂,向四周的暗卫们发出了冷酷的命令。
“上!”
“一个不留!”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大厅四周的数十名死士如黑色的潮水般,瞬间向我们扑杀过来。